“成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


    李汉良把六条肉取下来，放在铺了干净棉布的竹筛上晾着。等彻底凉透了再切割分装。


    上午十点。


    王婶子来了。


    “张木匠老婆今天下午来取礼盒。准备好了没？”


    “准备好了。下午两点来拿。”


    王婶子点了头，走了。


    李汉良开始装大号礼盒。


    礼盒是之前找镇上木匠做的。杉木薄板，榫卯结构，盖子上烙了“蜜香园”三个字。里面铺一层干稻草，再铺一层油纸。


    他一样一样往里放。


    腊肉一斤半——切成两条长方形，用油纸包好，麻绳扎紧。


    蜂蜜半斤——装在陶罐里，罐口用蜡封了。


    蜜香豆四包——吴嫂子包的，方方正正。


    最后——蜜香腊羊肉半斤。


    他从晾好的羊肉上切下半斤。切面漂亮，纹理分明，边缘的琥珀色在光线下发亮。用油纸包了两层，放在礼盒正中间。


    盖上盖子。


    他退后一步看了看。


    盒子不大，但分量十足。拎起来沉甸甸的。打开盖子，四样东西码得整整齐齐，颜色搭配好看——腊肉的深红、蜂蜜的金黄、蜜香豆包装纸的土白、羊肉的琥珀色。


    “好看。”林浅溪站在旁边说了一句。


    “好看不够。得好吃。”


    “好吃你已经验证过了。”


    李汉良没接话。把礼盒放在柜台上等着。


    下午两点。


    张木匠老婆来了。


    三十出头的女人，圆脸，穿着碎花布衫，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子。进门就笑。


    “李老板！礼盒好了？”


    “好了。您看看。”


    李汉良把礼盒打开给她看。


    张木匠老婆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


    “这是什么肉？跟腊肉不一样。”


    “蜜香腊羊肉。新品。蜂蜜腌的，枣木熏的。”


    “羊肉？不膻？”


    “您闻闻。”


    她凑近闻了一下。“真不膻。还有点甜味。”


    “对。这是我们独家的。别处买不到。”


    张木匠老婆的眼睛亮了一下。“独家的？那我送出去有面子。”


    “您送谁？”


    “我娘家嫂子。她男人在县里当会计。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要是送普通的，她看不上。”


    “这个她肯定没见过。”


    张木匠老婆满意地点了点头。“行。多少钱？上回说十八。定金交了五块。”


    “还差十三。”


    她从兜里掏出钱。一张十块的，三张一块的。


    “十三。”


    李汉良接了钱，把礼盒盖好，外面用一根红绳系了个十字结。


    “您拿好。”


    张木匠老婆拎着礼盒，掂了掂。“沉。实在。”


    她走到门口，又转回来。


    “李老板，我问一句——这个礼盒，你们能不能做小一号的？就是便宜一点的那种。”


    “有。小号礼盒八块八。腊肉一斤、蜂蜜三两、蜜香豆两包。”


    “没有羊肉？”


    “小号没有。羊肉只有大号才有。”


    张木匠老婆想了想。“那我下个月再来一个大号的。我婆婆生日。”


    “好。提前三天跟我说就行。”


    “记住了。”


    她走了。


    十三块钱进账。


    田小满在账本上记得飞快。加上上午零卖的两块三，今天到下午三点的收入——十五块三。


    这是开业以来单日最高。


    “十五块三！”田小满的声音都高了。“良哥，今天发了！”


    “一个礼盒的钱。不是天天有。”


    “但以后会越来越多的吧？”


    李汉良没回答。


    但他心里知道——会的。


    张木匠老婆说了，下个月还要一个。她娘家嫂子收到礼盒之后，如果觉得好，可能也会来买。县里当会计的人，认识的人多。


    一个礼盒带出两个礼盒。两个带出四个。


    口碑这东西，就是这么滚的。


    傍晚。


    李汉良坐在后院，把剩下的五条半蜜香腊羊肉分了。


    半斤装了礼盒。剩下的五条，每条一斤出头。总共五斤半。


    留一斤做样品——六月初去见方志远要带。


    剩下四斤半，先不卖。等市场反应。


    他用油纸把每条肉单独包好，放进陶缸里，缸口盖上木盖子，搬进阴凉的储物间。


    “第二批什么时候做？”何大柱问。


    “等第一批卖完再说。先看看反应。”


    “羊肉还有吗？”


    “没了。上回买的三斤全用了。下一批要重新买。”


    “找谁买？”


    “镇东头的马屠户。他那里有时候杀羊。不是天天有。得碰。”


    何大柱点了头。


    晚上。


    吃完饭，李汉良在灯下写了一张单子。


    六月初去县城见方志远，要带的东西：


    一、检验报告（两份，一份给对方留底）。


    二、蜜香豆样品——十包。


    三、蜜香腊肉样品——半斤。


    四、蜜香腊羊肉样品——半斤。


    五、蜂蜜样品——三两。


    六、价格表（批发价另算，要提前定好）。


    批发价。


    他还没定。


    零售价：蜜香豆两毛一包。给刘掌柜的批发价也是两毛——因为刘掌柜是第一个渠道，当时为了铺货没压价。


    但给日杂公司不能这么算。日杂公司走量大，要求低价。


    他在纸上写：


    蜜香豆零售价：两毛/包。


    给日杂公司批发价：一毛五？一毛二？


    一毛五——日杂公司卖两毛五到三毛，中间赚一毛到一毛五。他赚一毛五减去成本八分等于七分。


    一毛二——日杂公司赚更多，更愿意推。他赚一毛二减八分等于四分。薄了。但量大了能补回来。


    一百包赚七块。还是一千包赚四十块？


    他在“一毛二”上画了个圈。


    走量。


    腊肉批发价：零售一块二。批发——九毛？


    成本六毛。批发九毛。一斤赚三毛。


    如果日杂公司一个月要一百斤——赚三十块。


    他把数字写在纸上。反复看了两遍。


    这些数字到了方志远面前，还要谈。对方肯定会压价。留点余地。


    蜜香豆报一毛五，让对方砍到一毛三。腊肉报一块，让对方砍到九毛。


    他把最终的报价写好。折起来，放进装检验报告的那个口袋里。


    林浅溪在旁边看着他写完。


    “准备得差不多了。”


    “嗯。就差营业执照。”


    “明天去问问？”


    “明天让王婶子帮忙问。她跟工商所的人熟。”


    “好。”


    窗外的夜很静。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熏房里残余的烟味还没散尽，混着夜风飘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