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殿门紧闭,窗外禁卫军寸步不离守着,太子坐在案前,父皇只是关着自己,没有亏待他。
不过,他心里正憋着一股火。
他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去劫赵明远的,还没到通州就被拦截,连尸首都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他好不容易就要把魏琛弄死,父皇却亲自派人阻拦,魏旭不明白,父皇为何要护着一个乱党。
明明他们俩才是一家人。
“殿下。”内侍总管赵安从门外闪进来。
“方才刑部来人了,说……说王文胤在堂上供出了您写给通州的那三封亲笔信。”
“他还供了什么?”
赵安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殿下这些年从通州抽取的银两数目,每笔都有账可查。刑部已经派人去核对了。”
太子猛地站起来,掀翻了面前的案几,砚台摔碎,墨汁溅在明黄色的衣摆上。
“暗枢军,又是暗枢军!”他咬着牙,
“魏琛手里的暗枢军,杀本王的人,截本王的消息,挖本王的根基!还有父皇,他宁愿信一个藩王,也不信自己的亲儿子!”
赵安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太子睁开眼,目光落在桌案下一封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信上,“既然他们不给本王活路,那本王也不让他们好过。”
他弯腰捡起那封信,信上写的是北方边境的某处关隘。
“赵安,本王要你亲自去办一件事。”
赵安就要走的时候,太子叫住他,“去,把谢侧妃,请过来。”
谢望舒走了进来,双手一直相互攥着,“你兄长在通州,什么事情都没办成,你说本王该如何治他的罪?”
谢涟是当年的探花郎,春风得意,却入他的太子府做起了一个小小的幕僚,太子看中他的才能,收他入了麾下。
“兄长的事,我如何能得知?”
太子转过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谢望舒这些年在他身边,做得也算不错。
知书达理,帮他理平了不少事。
“爱妃,本宫的计划,是你透露给陛下的?”
如果说通州的事情跟谢涟脱不开关系,那京城的事又如何解释?陛下能提前预判,定是他身边的人走漏了消息。
谢望舒抬起头,对上太子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情,取而代之的是审视,是怀疑,是一点一点凝聚的寒意。
“殿下的话,臣妾听不懂。”
谢望舒继续道:“臣妾深居东宫,殿下的计划从不与臣妾细说,臣妾如何透露?”
太子收回手,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烛火将他的半张脸隐在阴影中,“通州的事,你兄长脱不了干系。他给魏琛递了多少消息,本宫心里有数。”
太子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带刺,“可通州的事,还能用你兄长来解释。京城的事呢?”
“本宫前脚派人去联络旧部,后脚禁军就把人拿了。本宫刚让人去调银子,户部就接到了封存的旨意。”
“桩桩件件,像是有人提前把本宫的每一步都告诉了父皇。”
他弯下腰,与谢望舒平视,“本宫想了很久,身边能接触到这些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谢望舒的心脏像被手攥住了,“殿下若是怀疑臣妾,大可把臣妾交给刑部,让他们审个明白。”
太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交给刑部?那岂不是让全天下都知道,本宫连自己的枕边人都管不住?”
他直起身,摇了摇头,“望舒,本宫不是要审你。本宫是想听你说实话。”
“臣妾说的就是实话。”谢望舒的眼眶微微泛红,“臣妾嫁给殿下三年,殿下让臣妾做什么,臣妾从无二话。”
“殿下若是觉得臣妾有负于殿下,臣妾无话可说,只求殿下一句话。臣妾哪里做得不好,殿下说出来,臣妾改。”
她说着,跪了下去,双手垂在身侧,太子看着她,扶她起身。
“本宫,怎么会不信你呢。”
通州城内
江娩收到陛下传来的消息,说是要帮他正名分,恢复江家嫡长女身份,昭告天下,认祖归宗。
魏琛从她身后走过来,扫了一眼手谕,淡淡道:“皇兄动作倒快。”
“他是在帮你。”江娩放下绢帛,转过身看着他。
“帮我正名,就是给你添一份筹码。江家虽然倒了,但邹家还在。邹家是清流之首,我认回邹家,你就多了半个朝堂的支持。”
魏琛没有否认,伸手把手谕折好,塞回她袖中:“筹码不筹码的另说。你本就是江家的女儿,该是你的,一样都不能少。”
江娩抬眼看他,嘴角弯了弯:“你就不怕我有了邹家撑腰,回头欺负你?”
魏琛看着她:“夫人舍得?”
江娩被他这一句堵得哑口无言,魏琛每次都能感受到她心里的变化。
明明早就喜欢上了本王,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沉烟还在外间整理文书,见他出来,递上一份刚收到的密报:
“王爷,京城来的。陛下已经下旨,三司会审太子案,太子已经被禁足了。”
禁足东宫,未定罪名。
朝中有人上折子,说太子是受郑婕妤蛊惑,请求陛下从轻发落。上折子的人,半数都是后族的门生。
魏琛冷笑了一声:“从轻发落?他们倒是会挑时候。”
他把密报折好,收进袖中,“太子案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后族在朝中经营多年,不会轻易认输。”
算着时辰,周家的人也该露面了,昨日就进了城,却一直没暴露身份。
魏琛让暗枢军去查,竟一时没查到落脚点。
周家是有备而来,连暗枢军的眼线都避开了。
魏琛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头的街巷安安静静,“太子一倒,后族失势,朝堂上空出来的位置,周家想分一杯羹。”
江娩披着衣裳,外头下着大雪,“我跟周家人一起回京,路上我会监视他们。”
“不行。”魏琛否决,“当初让你一块回去,是念在他们不敢动手,可眼下太子随时都有被废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