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排已经冲过来了。”


    张庭宇立刻整理情绪，在周禾的帮助下快速戴上了防护服的帽子，眼看着三位指挥官回到摆着桌子和水厂地图的帐篷中，两眼透过防护服的塑料片看向秦骁。


    秦骁转身按住行政楼大门的门把手，朝她扬了扬手，示意她没事。


    他将整个水厂的入口仅限制在大门处，其余地方的围墙虽然可以被推倒、子弹也可以打进来，但没有工牌的人一定会被隔绝在外。


    张庭宇定了定神，反手在半空一抓，军刺就出现在她手中。她跟着管舟舟和周禾的步伐前往大门前，第一层沙袋之后，和始终等在那里的钟宛楼汇合。


    作为团队里最懂游戏且机动性最强的人，她不光得参与战斗，还得快速应对《终端意志》中的各种设备，并第一时间提出解决方案。


    “能看清熊川他们吗？”张庭宇的手按在耳旁问。


    “有七个披着斗篷的蒙面人，其余的分不清。”卓佳勋回答时，耳机里传来“呜呜”的风声。


    面前突然传来一声“咯啦咯啦”的钝响，像一块巨石砸上了被铁索锁上的铁门。


    张庭宇定睛一看，是一只衣衫褴褛的感染者三型。


    “来了！做好准备！”


    这声传令的爆喝引起了门外剧烈的奔跑声，以及许久都没有听到过的，来自癫狂感染者们兴奋的叫喊和恶毒的咒骂。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感染者一个接一个扑上来，染血的手指紧扣住铁门上的镂空，伸着舌头朝张庭宇等人狞笑。


    “好久没吃人了……”


    “馋了馋了馋了……”


    拴紧铁门的铁链很快就绷至极限，在感染者逐渐团结，开始协力撞门时，发出一下又一下宛如腰间钥匙串的碎响。


    就在铁链肉眼可见即将变形、断裂之际，张庭宇沉声叫了一句：“舟舟，可以了。”


    管舟舟会意，却没像众人想象那般手持大剑冲出去。她从挂在周禾身上的小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用白色油布和红绳封口的圆形玻璃瓶，里面是一些暗红色液体。


    “让他们先尝尝这个！”


    说着，管舟舟奋力一抛。


    玻璃瓶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血色弧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铁链上。


    嗞嗞——


    那条被感染者冲击数十下都没有损毁的锁链，像奶油般一点点融化，铁水滴落在地。


    感染者们瞬间如同窜出笼子的恶犬，嚎叫着推开大门，雀跃地朝第一道防线扑来。


    啪嚓！


    玻璃瓶碎片落在感染者们脚边，血红色的液体蔓延，然后，在下一刻，瞬间升腾起了赤红的冲天火焰。


    冲在最前排的感染者再也没有刚才的气势，火焰在他们身上喷涂出蘑菇状的浓烟，尖叫、嘶吼和黏湿的血肉声混成一团。


    就在此时，一枚信号弹拉着艳丽的红色烟线，冲天而起。


    下一秒，她们身侧的两挺重机枪几乎同时发出了咆哮。


    哒哒哒哒哒哒！


    弹链在枪身侧疯狂颤动，火光从枪口持续喷涂，密集的子弹宛如一道明晃晃的金属线，横扫正门外沿。那些试图穿过燃烧区的感染者在子弹和烈火中爆裂、粉碎、血肉横飞。


    “这什么东西啊？”周禾在机枪边对着管舟舟的耳朵大叫。


    “魔法储存瓶！”管舟舟解释：“一次最多可以装三种魔法，你就理解成可以当成魔法手榴弹用就行！”


    张庭宇点点头，称赞管舟舟的游戏理解。


    然而，就在她以为第一轮冲击已经有效遏制时，耳机里传来卓佳勋有些焦急的声音：


    “有一个斗篷人去了西侧！我看不到他的装备，但看样子……他是要破墙！”


    轰！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从北侧墙壁方向传来。


    在围墙崩裂的烟尘中，数道光点朝水厂内部飞速袭来。


    哒哒！哒哒哒！


    张庭宇瞳孔微缩，她，以及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得出那是突击步枪的声音。


    声音稀疏，火力不算大。


    钟宛楼大喊一句“我去处理”，就弓着身子在掩体间游移。小机器人低空飞行，激光枪经过升级后，精度更准，射击更快，很快就在断墙处形成一道密集的火力防线。


    可即使反应如此迅速，张庭宇还是看见对面的子弹击中了一名在掩体后警戒西侧的士兵。


    子弹擦过他的胳膊，擦破了防护服，出血量不大，但在雪白的防护服上尤其刺眼。


    张庭宇本应该按照计划，让医疗班处理伤员，可她却突然感到一种违和感。


    按理来说，程书洪和熊川的枪应该不多，起码算得上珍贵物资，就这样随便扫射几下，未免太不值得。


    这样想着，她心中冒出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她也和钟宛楼一样弓身前进，利用帝王舞步来到伤员身旁，跟第一时间赶来的医疗兵一起检查他的情况。


    林艺洋也在其中，她穿着防护服的样子依旧单薄、娇小，但动作利落。剪衣服，探伤口一气呵成。见到张庭宇，她抬眼问了句：“你来干嘛？”


    张庭宇看得到受伤的士兵正看着她，于是没有提出自己的猜测：子弹会不会沾过感染者的体液？火药燃烧能杀死感染者的传染性吗？


    林艺洋心领神会，她原本想拍拍张庭宇的手背，可手套沾血，最后没有碰她，只是隐秘地拍了拍后腰上的手枪。


    张庭宇和她对视一眼，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围墙的崩塌造成一丝混乱，但整体部署依旧有序，伤员的位置立刻有人顶上。


    “南门那边也过去了一个斗篷人。”卓佳勋说。


    那边倒是不用操心，南门附近有一个办公小楼，三层高，很适合放置高火力点，易守难攻。


    就在她准备转身时，正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炸响。


    无数感染者尸体的前方出现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坑洞，滚滚黑烟自其中升起，带来强烈的异味。


    张庭宇戴着口罩，闻得不算真切，但……那很明显不是火药味。


    “熊川小队的人进来了！”


    前排突击的士兵被分成了四个班，每班十人，所有人都接受过关于《终端意志》和末日游戏的培训，反应很快。


    吼声未落，一个人影缓缓穿透漆黑的烟幕。


    他没穿斗篷，全身和管舟舟一样被金属包裹，但造型更现代——或者说更未来、更庞大。


    与此同时，另一个斗篷人在枪林弹雨中从感染者尸体组成的人墙上跳了出来。他的斗篷在机枪轰鸣中被撕碎，露出背上一个半人高、由各种生锈金属组成的装置。


    他们两人，一人面对机枪毫不恐惧，一人身上始终发出如同爆竹般的金属击打声。


    机枪手见此情形，几乎愣在原地，只是扳机没有松。


    张庭宇嘴角上翘，瞬间明白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情况，以及那个圆筒形装置到底是什么。


    然而，就在她想开口提醒直面这两人的管舟舟应该怎么处理时，刹那间，一声尖锐的电流干扰声钻入了她的耳膜。


    面前所有戴耳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表现出了不适和抗拒，他们焦急地想将其摘掉，可耳机在防护服里面，短时间根本拿不下来。


    此时，几道迅捷的身影从指挥部的方向窜出。


    是传令兵。


    他们的通讯被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