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庭宇回到二中时，魏医生已经被党飞鹏接过来待命。


    她的伤不重，稍微清洁一下，贴上纱布就好。钟宛楼相对来说要处理的地方就比较多。


    然而，就在她刚处理完伤口，也搓好传送门后，她得到了一个消息：管舟舟赶回来了。


    她没回办公室，直接在控制中心门口迎上了她。


    “庭宇，你必须看看这个……”管舟舟刚从台阶上冲下来，就一把将捧在怀里的文件推到张庭宇胸口，扶着她的肩膀喘息。


    自打她绑定了《黑祭启示录》之后，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刻。


    张庭宇连忙翻开那本教职工信息登记表，很快就在姜周月那页看到了那个名字——唐晴安。


    那个被静流之域烧死的，就是姜周月的妹妹。


    张庭宇的两指夹着纸，手顿在了半空。


    她倏然想到自己站在主楼楼顶朝那片焦黑远眺时的场景。


    那个位置……在家属楼肯定也能看得到。


    张庭宇的视线默然聚集在那三个字上，忽然理解了一切。


    “怎么办啊？你有什么想法？”管舟舟很快就缓过劲，歪着头征求张庭宇的意见。


    “我已经让吴震他们把姜老师控制起来了，周禾在他们那看着，他们发现姜老师不是应钟人。”


    “我靠，她怎么还撒这个谎？！这能瞒得住吗？”


    “偏偏就瞒住了，而且……我觉得她的目的……基本已经达到了。”张庭宇抬眼，将登记表递给从她身后小跑而来的侯京曦。“小曦，一定要保管好这个东西，然后，你去夏恺那把唐晴安的一卡通要来，我很快就会用到。”说着，她拉着管舟舟的手来到开在自己办公室里的传送门前，模仿邓向声那样吆喝了一声，在得到纪书雯允许后，立刻来到了酒店。


    “那边，107！”


    刚踏进走廊，张庭宇就听到了纪书雯的指引声。


    她带着管舟舟，拉开107的房门，抬脚便进入了吴震的家。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下楼，赶到操场上时，吴震和邓向声正站在那里接应他们。


    但张庭宇没注意他是什么反应，眼中只能看到摆在主楼旁边那三块被罩着白布的躯体。


    管舟舟倒吸了一口凉气，捂住了嘴巴。


    “这……这怎么回事？”


    张庭宇捏了捏她的手臂，示意她这不是她的错。


    王林远三人来时是被管舟舟护卫而来，在不知道林艺洋背叛的前提下，管舟舟必然会将他们的死怪罪在自己没有好好保护他们上。


    白布很旧，材质像窗帘，上面氤着血，皱皱巴巴的布料下面是三具人形，可头部却不似正常人那般规整。


    张庭宇知道吴震在说话，可是她听不见。


    她一步步走上前，伸手，提起了白布的边缘。


    最先露出来的是一只扭曲得像鸡爪般血肉模糊的手。


    再往上，是一块崩碎的智能手表。


    她的手在半空停了两秒，继续缓缓上抬。


    她看到了破裂的腹腔，以及半张脸。


    王林远的眼睛合着，眼皮上方是他标志性的剑眉，眉峰很高，第一次看的时候就觉得此人正直。


    然后，就只有这半张脸。


    另一半在太阳底下已经失去了形状，碎裂的颅骨边缘露出焦黑的裂缝，血和脑浆在干涸后混成一片暗褐色的痂。


    “这个死法，跟陆朝阳家里那些人一样。”邓向声垂眸，沉重道。


    张庭宇抬眼，放下手中的白布，转而到另外两人身旁查看他们的伤口。“这是欧阳驿的手笔。”


    原来，从一开始，“罗夏”就已经被卷入了整个局面中。


    她叹了口气，却在吞咽口水时发现自己的嗓子像被堵住，紧闭双眼好半天才逐渐缓和下来。


    “欧阳驿……是姜周月的人，是她让他去处理陆朝阳手下的幸存者，并且嫁祸给罗夏，也就是……我。”


    吴震和邓向声面露惊色，不过前者立刻开口提问，后者则垂眸陷入了思考。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吴震问：“那时候我们根本没有和晨昏行者接触的计划。”


    张庭宇盯着王林远那块白布上的血迹，冷声道：“是你没有，不代表她没有。”她顿了顿，继续道：“陆朝阳杀了我的人之后，隔了几天才来跟我道歉，是你们例行会上的讨论结果吧？”


    吴震回忆片刻，老实回答：“是。”


    “会上大概是什么情况？”


    “就是朝阳跟我们说他被你报复了，因为杀了你一个人，给我们看了那个人的照片，那小子我还眼熟，知道是你们班同学，姜周月也认出来了，于是她提议让朝阳……”


    吴震说到这里，声音慢慢变小，最后听不见了。


    “可她怎么确定你一定会杀陆朝阳？”邓向声问。


    “她也认识王哲，那是从一开始就跟我们在一起的同伴，而且陆朝阳来，除了带了张嘴，别的什么也没有，你觉得我会接受？或者说，姜周月这么周密，能把天目之境发展到这个地步的人，会连这点都不提醒陆朝阳？”


    她的嗓门大了，她知道。


    大到整个操场上的人都在看她这个方向。


    丢脸。


    屈辱。


    丢脸，因为她为此失去了风度。


    屈辱，因为她竟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玩得团团转，现在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不过是在跟其他棋子的斗争中赢了而已。


    她两手握拳，声音冷漠如冰：“姜周月现在在哪？”


    “604，周禾正看着她。”


    “那艺洋呢？”


    张庭宇没想到，这个问题会让吴震这么为难。


    说他是愧疚也好，恐惧也好，总之，怎么会比说姜周月时还支支吾吾？


    “艺洋，她走了，我已经派人出去找了。”


    张庭宇眉头蹙起，目光凶恶。


    “但是……实不相瞒，我在小面江湖里装了一个监控。不是她来了才装的，是我接管这片之后每个屋子都装的。”吴震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犹豫地点了两下，低头沉思了好几秒，才递到张庭宇面前。“你看吧。”


    张庭宇接过手机，被快步凑上前来的管舟舟撞了一下，强压着火点开了上面的视频。


    从监控画面的视角来看，这个摄像头就摆在床铺对面的桌子上，没有任何遮盖，确实不像是要偷窥的样子。


    画面中的林艺洋在床垫上坐着，很快，就被冲进来的三个人吓了一跳，但没起身。


    张庭宇定睛一看，那时是10点52分。


    她看着王林远俯身喘着气，在跟林艺洋说什么。


    结果下一刻，画面边缘，也就是三人的背后，欧阳驿如鬼魂般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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