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庭宇完全没想到，闻宥这么能上蹿下跳的人，操作风格却是这样稳扎稳打。


    他开局就开铁矿，摆明了就是为自己被突袭留下后路。


    一旦他真的被打得厉害，完全可以靠金币对文化和科技进行补正。


    而且他算信仰值算得很准，记操作非常细致，能在她信仰值到达40和75时立刻做出相应反应。


    呼……好在最开始就没想什么地区增益buff。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最开始，从表面上看，她的两队游牧步兵的确像是在从两个方向上探图。


    实际上，她是在预备建设“信仰方塔”的路线上为工匠保驾护航。


    毕竟信仰流非常需要各种信仰建筑，而她只有一个工匠，一旦失去，进度就会大幅度落后。


    闻宥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同样，他也只有弓兵这么一个可移动进攻位，于是没有轻举妄动。


    张庭宇的身体微微泄力，略带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她的眼睛扫过在箭塔下回血的游牧步兵1号，以及受伤不轻的周禾。


    被党飞鹏奶过之后，她静静地坐在地上休息，时不时忍痛皱眉。


    不光死是真实的，所有单位的痛苦也是真实的。


    张庭宇选择激进打法，最辛苦的不是她，而是她的队友。


    此时，周禾却突然朝天上看了一眼，就像和她遥遥相望。


    张庭宇又把视线移动到闻宥身上。


    能看得出，这小子心态已经崩了。


    他站在棋盘正中央，赤红的眼睛盯着脚下的网格，两手开始抓自己的头发，嘴里不住开始念叨出他的各种推算。


    此时，他还在用唯一的弓兵苦苦支撑，不住地攻击已然攻入主城，直指主将的周禾、管舟舟以及游牧步兵等单位。


    张庭宇清楚，以他现在的文化值增长速率，再有两个回合，他就可以达成文化胜利。


    他花光了金币，重建了科技圣院，并且将所有科技分支锁入文化通道，强行将自己顶至胜利边缘。


    很狼狈，但很有效。


    只是张庭宇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开启‘神火洗礼’。”在第十九回合，她说。


    顷刻间，闻宥的一切都没了。


    他好不容易构筑的文化建筑，以及文化冲刺计划全部停止了文化产出。


    文化值被锁定了两回合。


    这个素来跳脱张扬的男人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登时软趴趴地跪在了地上。


    “我们没有交过手，因为比赛是积分制。”


    张庭宇的话音让他有些呆滞地抬起头，两眼失焦地望着她。


    “但我的粉丝在直播里跟我提过你，说你比我菜，有些还骂的挺难听的，不禁言不行。”


    闻宥额角抽动，低声喃喃：“你……参加过高校联赛？粉丝……？”


    随即，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双眼一亮，眼珠瞪得老大。


    “你……你是观星？”


    张庭宇歪过头，礼貌微笑。“我以为你看过全国总决赛的直播，多少能认出我的风格。”


    闻宥张着嘴，整个人僵在原地。


    “观……观星……”他重复了一遍这个id，嗓子都是哑的。“当年你得总冠军，难道不是平台和游戏开发商串通好的？”


    “啊……是有这么回事，那时候很多人涌进直播间骂我，只是喷不过我粉丝，手也没有我房管快，我说办个水友赛，也没人应战。”张庭宇轻描淡写道。


    闻宥不甘地看了一眼站在主城边缘的哨子，脸上只剩下痛苦……还有极深的窘迫。


    “你真是自己打的？”直到现在，他好像还是不愿接受现实。


    “嗯，而且dx现在把我永封了，神奇吧？”


    闻宥的呼吸愈发急促，他双手捂住面颊，身体开始抽搐。


    张庭宇看着他缩成一团，声音发虚的样子，心中没有半点痛快。


    她向来不是很在乎这种街边犬吠，因此闻宥现在一切的羞愤、尴尬，或者叫所谓的打脸，对她来说几乎没什么快感。


    “请我方主将闻宥操作。”


    过长的停顿时间，导致机械声开始了例行的催促。


    闻宥放开手，脸颊和掌心满是泪水。


    可他眼里的光没有熄灭。


    “弓兵攻击游牧步兵2号，工匠1号加入主将防卫，工匠2号原地构建‘文化信标’。”他哑着嗓子说。


    “信仰场中建筑无法落地，工匠2号原地待命。”机械音无情播报。


    闻宥哀嚎了一声。


    “游牧步兵2号退下。”张庭宇说，“沙蜥骑兵1号对对方主将发起进攻。”


    管舟舟持枪向前突进，骨马奔腾，在她拽紧缰绳时，强行突破工匠1号的防御，最终高高抬起前蹄，高亢地嘶鸣了一声。


    马蹄落下，管舟舟眸色一暗，长枪贯穿了主将的胸膛。


    闻宥猛然捂住自己的胸口，身体深深弯了下去，目眦欲裂，大张的嘴巴里滴出些许口水，就像他真的吃了这一击。


    “我方主将闻宥死亡，恭喜主将张庭宇，完成战争胜利。”


    “游戏即将关闭。”


    张庭宇默然起身，准备回到现实世界。


    六边形网格逐渐熄灭，周禾等人身上的装备也随风消散，整个空间变回了一片纯白，众人也悄无声息地被传送了回来。


    管舟舟喜笑颜开地凑上来，一把将张庭宇搂在了怀里。


    “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还青江赛区第二名，真是太搞笑了。”她放肆地对着闻宥大笑，身体笑得发颤，连带着张庭宇都站不稳了。


    周禾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党飞鹏和军人们还算沉稳，没有嘲笑得太明显。


    村民们就不同了，骂人的占少数，他们的拳头直接落在闻宥像虾米一样的背上。


    “你还我弟弟！”其中一个年轻男人脸上挂着泪痕，红着眼睛嘶吼。


    这大概是步兵1号某位的家属。


    “都是因为你，我们现在都要死了！”


    哀怨和愤怒的叫喊此起彼伏。


    其中，还有人想要鱼死网破，冲上来攻击张庭宇，被党飞鹏等人的枪口逼退了回去。


    闻宥这时候还没有死，也没有发出声音。


    直到哨子冲过来抱住了他。


    村民们这才恢复了些理智，不再发泄，只剩下哭泣声。


    纯白空间中倏然安静下来。


    闻宥将脸埋在女友的怀里，像个无助的孩子那样哭出了声：“对不起，小雪，我输了。”


    哨子的表情是张庭宇从未见过的温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不是我没反应过来，你不会被炸成那样，不会那么难受。”


    她低下头，将脸颊贴在闻宥的发顶，柔声道：“我们被她杀了两次，两次……我们都在一起……”


    随后，他们再也没有说话。


    张庭宇冷眼看着这一切，没想到这两人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给她留下一道最恶毒的诅咒。


    他们做了那么多，最后这一刻竟是如此安宁。


    白光一闪，周围又变成了一片掺杂着夜的橘红。


    周禾依旧保持着被拉进游戏前的状态。


    时光照常流转。


    她的匕首划过了哨子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