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我只是想问你，真想好了吗？”
周禾呼吸一窒，坐在自己的蛋形床上时身体僵硬到连手指都没法敏捷屈伸。
“如果你不愿意，我们还有其他预案。”
她猛地抬头：“371号预案不是已经通过了吗？”
“形势不同了。”议长语气平缓，“神罚的核心情报现在在我们手里，因此产生了1109至1165号补充预案。”
“刚才的会没提过这件事啊。”周禾立刻回话，尾音有些颤抖。
新的预案以及这通电话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你没有权限。”
“……也就是说，你们不打算让张庭宇获得《至高者》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才道：“只是多了选择，我们的选择从来不是唯一，也不可能把整个国家的未来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那怎么可以？你们怎么能这样？张庭宇就是《至高者》最合适的承载者，你们应该明白的！难道现在还有更适合成为神的人选？不可能！”周禾额上青筋直冒，也意识到了自己难以抑制的急躁，可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你们让她接触了布莱克伍德，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布莱克伍德的游戏。”
听完这一通输出，议长依旧不急不恼。“周禾，我们对她的安排，自然就是那个意思，但是……你就不想活下去吗？”
周禾深呼吸了好几次，合上眼，润了润干燥的嘴唇，起码十秒钟后才再次开口：“除非其他预案可以让所有人都不用牺牲。”
议长的语气没有起伏：“这样的事情，从来没有十全十美。”
明白了，很清楚了。
所有被选中的预案，都要死人，都要用死亡来做最强的驱动。
但她如果退缩了，张庭宇就要继续被控制、安排，永远匍匐在规则之下，再也没有半点选择的机会。
周禾一偏头，就看到了自己摆在床头的小笔记本。
崭新的，还没写过几页。是她觉得杜源州那本很方便，特意找来的。
看着那个小巧的本子，她的面前突然浮现出刚刚张庭宇的脸。
“我舍不得，行吧？”
掌心传来一阵温柔的热量——是被她捂热的怀表。
她抬手，将那个没有生命的物件贴在胸口，仿佛能透过它感受到她朋友坚实而稳定的心跳。
“您为什么要参考我的意见？为了人道主义吗？我认为您应该不会介意为了大计牺牲我这么个无名无实的人。”
“因为你在今天的会上……太悲伤了。”
周禾无声地冷笑。
悲伤……
任何知道全部真相的人都会为自己感到悲哀。
她是，张庭宇是……乃至李文一也一样。
而这种看似有温度的问询，不过是因为她产生了退缩的可能性而已。
她垂下眼，低头看着纯白的地板和自己的脚尖。
其实本应该立刻起一卦，以此来判断换预案是否是更好的选择的，但这一刻，她觉得没必要了。
让张庭宇获得《至高者》，这就是对她、对自己、对团队的最优解，也是她一直以来，最想做的事情。
哪怕是她要用生命去点燃对方的意志，也要让她最好的朋友真真正正地去选一次。
不能再拖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不可替代性在逐渐衰减。
她伸出手，再次打开了怀表。
秒针顺滑地旋转，表壳上那句“有空的话”被发亮的金属衬得更加明显、深邃。
张庭宇说过的那些话，也好似回荡在耳边。
“我需要你，没你不行。”
“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好了。”
“你也会用沉默惩罚我吗？”
周禾笑了一下，声音极轻。
“议长阁下，您无需确认，就按今天会上说的，371号预案正常执行……即使代价包含我。”
“呵呵，行。”议长笑道：“不过有一点我想纠正你，你并非无名无实，恰恰相反，371号预案成立的基础，正是你在她眼中……非常有名有实。”
-----------------
嗡嗡嗡……
伴着电脑中沉稳冷酷的俄语发言，加布里埃拉轻松地将手搭在扶手上，饶有兴趣地看对面的美甲师打磨自己的指甲。
她最喜欢的就是海伦娜这股劲儿，即使她的指缝间还沾着血或者粉，海伦娜照样可以面不改色地为她仔细清理，古铜色的脸上挂起美丽的职业性笑容。
和这些相比，坐在被持枪男人包围的总统办公室中反而不算什么了。
“你也有点太不把伊戈尔放在眼里了吧？”从上至下整理了一下枪带的健硕男人踩着一双不算干净的军靴，在加布里埃拉身边来回踱步。“都什么时候了？”
加布里埃拉轻“哼”了一声，拨弄了一下贴得相当密实的假睫毛，眨了眨眼睛缓解不适感。“不就是c国把动静搞这么大，r国觉得没面子嘛？有什么的？跟咱们隔了一个大洋哎。”
她能理解身旁这位从她起步阶段就跟在身边的亲信的顾虑，只是觉得有时候他们实在太小题大做。
做生意嘛，卖东西，钱生钱，多简单。
“而且我不是已经下令明天之前把屁股都擦干净了吗？阿图尔，这还没到明天呢，别急。”
被称作阿图尔的男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两手撑在办公桌上道：“就怕有些人断尾没那么快。”
“那就按传统。”
加布里埃拉的左手比成枪型，指尖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砰！”
两人说话间，除了海伦娜，所有人都自觉地背过了身去。
“行。”阿图尔大掌抚了抚自己发汗的额头，小心地扫视房间一圈后，俯身在加布里埃拉身边附耳道：“我有个疑虑，不知能不能讲。”
加布里埃拉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能。”
她太清楚，阿图尔考虑的无非就是：现在就放弃神罚是不是太早？
如果把这个问题提给五年前的她，她必然会说早，因为获利没有达到最大值。
但政治从来没有“早”这个概念，只有“还来得及”。
再晚哪怕一点，她这个风光的全球第九名很快就会暴露，然后被埃文斯无情地切割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