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小时过去，温和的阳光从炽烈，到逐渐西沉，直到溪水上的反光从耀眼的金转为如血般的橘红，最后归于淡蓝色的沉寂。


    晚上11点50分，张庭宇准时睁开了眼睛。


    《玛丽莲的天平》虽然很难驾驭，但给她的身体带来了相当程度的掌控力，连带着《孤域之门》那些已经背了两个月的、模糊的属性，都化为了精准的数值，就像打上了数据mod。


    别的属性姑且不谈，张庭宇第一时间感知的还是那个缠绕她已久的boss。


    【压力值：5.6723】


    近半天的睡眠，压力值的自然增长已经低到她完全可以接受的程度，她再也不是那个在寝室里遇到感染者，不抽烟就会被压力值逼死的新人了。


    入夜，溪水由凉爽转为刺骨。张庭宇看着眼前澄澈的夜空，偏头便发现有个女人正抱膝坐在自己身旁。


    “来多久了？”


    “十个小时。”焰头也不回地答。“卷发丫头不让叫你。”


    “舟舟怎么样？”


    “哼……”焰一副一切了然于胸的模样，“还行，挺懂事，耐得住，是个好苗子。”


    张庭宇左手撑着水中的石头，“哗啦”一声坐了起来，清澈的水浸透衣衫和头发，一滴滴往下滴落。


    不知为何，除了“好苗子”这三个字，其他的评价让张庭宇实在有点不舒服。


    这位“桀骜不驯”的室友确实需要点纪律，但张庭宇也没办法把她这么个……大学四年都在做一些古怪事情的人跟“懂事”这两个字挂上钩。不过张庭宇没深究这点，也没时间深究。“什么事？”


    “布莱克伍德看了你今天凌晨的宣言后，相当不安分。”


    张庭宇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被滚到唇边的溪水呛到。


    还真去中陵饭店了。她看着焰如刀刻般英气的侧颜，谨慎道：“应该没到需要你们俩动手的地步吧？”


    “不知道，总之，未来既然这么安排，那就说明这种饱和式镇压有必要。”


    “但……”张庭宇右手摸着下巴，眉头逐渐蹙起。


    这两个人，真能打过布莱克伍德吗？


    布莱克伍德知道她们俩的存在吗？如果知道，那他岂不是能窥探整个c国应钟人的战争实力？


    张庭宇越想，眉头就皱得越紧，压力值也很快来到了“8”。


    说是想退，其实真没那么容易。


    焰明显清楚她想问什么，没像张庭宇想象那样恼起来，但语气确实称不上好。“你是在质疑未来的决定？”


    “我为什么不能质疑未来的决定？”


    焰这时才流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张庭宇没被吓到，反而下巴微抬，傲慢毫不掩饰。


    “未来跟我说过，她说你想成神。那你准备怎么做？就这样永远听一位准神的命令，等着她把神位让给你吗？”


    “那你呢，现在是怎么样？你现在想成神了？”


    啧……不下套。张庭宇不动声色地挽了挽头发，低头看了眼时间。


    【23：59】


    焰也发觉了时间的问题，没再追问，依然抱着膝盖，嘴里数着秒，凝望着澄澈的夜空。


    0点整，溪水边寂静无声。


    每天都出现在视野中的半透明表单准时闪出。


    71名到100名的名单变动不大。再往前一页，焰——蒋烈棠——代替了张庭宇原本第63名的位置。


    名单继续刷新，韩铮上升至52名，陈昱东上升至55名，李巍城上升至第48名。


    然后，张庭宇屏住了呼吸。


    上升位次比想象中夸张太多，41-50名里都没有她。


    可越看，张庭宇就越感觉浑身血液都在兴奋地狂涌。


    31-40名，没有c国人。


    21-30名，岑筠上升至29名。


    11-20名，依旧没有c国人。


    张庭宇的余光能看到焰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双平日里戏谑又洒脱的眼睛瞪圆了，在月光的照耀下像两盏忽明忽暗的夜灯。


    最后一页弹出时，张庭宇的双手不自觉地合十了。


    和第一次看到排行榜时一样，她从上往下，生怕落下一个名字。


    【第1名：李文一】


    【第2名：奥兰多·埃文斯】


    【第3名：伊戈尔·伊万诺维奇·奥尔洛夫】


    【第4名：阿德里安·布莱克伍德】


    【第5名：镜原澪】


    【第6名：阿南特·瓦尔丹】


    【第7名：安妮卡·魏斯】


    【第8名：伊萨卡·姆巴雷克】


    看到这的时候，张庭宇的意识宕机了一瞬，随后，下一行才在她的眼前逐渐清晰。


    【第9名：张庭宇】


    “钟，你——”


    张庭宇哪还有心思听焰讲话？帝王舞步发动，她整个人闪离小溪，一脚踏上木板路，带着一身潮湿，朝远处正从竹藤桌前站起、面朝她的两个室友奔去。


    世界为她的屏息，到此为止。


    接下来，这个她从小想都不敢想的巨人，要开始因为她的排名改变调整自己的呼吸了。


    许是她奔来的气势太过异常，张庭宇明显看出周禾的脸瞬间白了，管舟舟也被她的速度惊得张开双臂，像是怕她刹不住车似的。


    临到两人面前那一刻，张庭宇确实也张开了双臂。


    下一刻，她搂住了两位陪她走到这里的战友。


    温暖的体温覆上她的背，张庭宇在周禾和管舟舟的怀抱里，突然眼眶一热。


    “我们……我们第九了！”


    管舟舟登时愣住：“多少？！我的天！前十了！”


    就连早已逐渐沉稳的周禾都扯着嗓子惊呼：“我想过会上升，但是没想到会升这么多！”


    拥抱过后，张庭宇和两人分开，但依然贴得很近。


    “现在……现在听我说。”她吞了口口水，指着管舟舟道：“舟舟，你现在去找杜源州和提娅，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从此刻开始，各国的发言、新闻，中陵流传的跟我相关或者不相关的情报，立刻统计，有重要的马上告诉我。”


    说罢，她又拍了拍周禾的手臂：“我准备跟舅舅借几个信得过的人，你现在去告诉关之彦准备秘密接待，所有人一点之前一号会议室集合，然后确认一下跟纪书雯的通讯。”


    诚然，刚刚才跟周禾说过“我什么都不用做了”和“我要戒烟”，这时又紧张地活动起来，周禾肯定会觉得很搞笑。


    不过笑归笑，周禾还是强撑着正经问了一句：“你想干嘛？”


    “天亮之前，我要赶出一份报告。”


    周禾脸上的轻佻很快褪去：“交给谁？”


    当初她就连面向整个海宁区的稿子和各种文件的撰写，都没有借助宪委那边的专业力量，这次这么大阵仗，周禾能察觉出问题太正常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已经完成任务的焰走得不快不慢，没达到能听到三人话音的范围。


    张庭宇也就在这最后的“隐秘”中勾起了唇角。


    “中央官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