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


    伴随着那一声充满了廉价感的鼻音，夏亚·克里维斯刚刚迈出的脚步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甚至关乎人类尊严的问题，整个人以一种违背物理惯性的姿态，猛地将那颗硕大的、戴着红白帽子的脑袋转了回来。


    “咚、咚、咚。”


    这只红色的“肌肉巨兽”迈着沉重的步伐，又跑回了夏娜的面前。


    “那个……妈。”


    夏亚指了指窗外那明晃晃的大太阳，又指了指自己这一身厚实得足以去极地考察的行头，语气中充满了商量（卑微）的意味：


    “我想了一下。虽然是要给惊喜，但一般这种送礼物的事情……还是得晚上做吧？”


    按照常理，圣诞老人都是夜行生物。大白天的一个两米高的红色肌肉怪人走在校园里，绝对会被警备队当成可疑分子抓起来的吧？


    “所以……”


    夏亚满怀希冀地问道：


    “能不能先给我脱下来？哪怕是先把这些填充物弄掉也好啊。


    把我变回原来的样子，等天黑了我再穿上？”


    然而。


    面对“好大儿”的合理请求，夏娜却是双手抱胸，漂浮在半空中，冷酷无情地摇了摇头。


    “不行。”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还带着几分严厉，就像是在教训一个想逃避写作业的小学生。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呢？”


    夏娜伸出手指，戳了戳夏亚那硬邦邦的假胸肌：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给你穿上的！光是调整这些肌肉线条和填充物的比例，就花了我好大的功夫。


    要是现在脱下来，晚上再穿一次，又要浪费多少时间？”


    “可是……”夏亚试图挣扎。


    “没有可是！”


    夏娜打断了他，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你就给我一直穿着！一直穿到晚上！”


    “除非把事情办完，除非你亲手把那个惊喜送到那个爱哭鬼的手上……在此之前，你都不许脱下来！”


    “甚至连那个红鼻子都不许摘！”


    “……”


    夏亚绝望了。


    这不仅是身理上的折磨，更是心理上的公开处刑啊。


    “真的有必要这样吗？”


    夏亚发出了灵魂拷问：


    “这就好比让一个演员穿着戏服去挤地铁，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当然有必要。”


    夏娜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特别有必要，非常有必要。”


    “这叫‘入戏’。这叫‘沉浸式体验’。”


    “如果不从现在就开始适应这副身体的重量和视野，晚上行动的时候万一摔倒了怎么办？


    万一那个红鼻子掉了怎么办？万一把礼物袋子弄破了怎么办？”


    “为了完美的演出，这点牺牲是必须的！”


    看着夏娜那副“我是导演我说了算”的架势，夏亚知道，自己再怎么辩解也是徒劳的。


    在这个家里，魔女的话就是圣旨。


    “……好吧。”


    夏亚无奈地垂下了头，那顶红帽子也跟着耷拉了下来。


    他只能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今天，他注定要以这副“肌肉悍匪”的形象，度过这个并没有下雪的圣诞节了。


    ……


    贝塔帝国 · 主城地下 · 原初神教秘密据点


    与地表上那虽然没有雪、但依然洋溢着某种节日气氛的世界不同。


    这里是终年不见天日的地下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某种不知名草药燃烧后的刺鼻烟气。幽暗的烛火在墙壁上投射出扭曲的影子，仿佛无数鬼魅在暗中窥伺。


    在一间由黑曜石砌成的密室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几个人影正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头烂额。


    “啪！”


    一只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那是一个穿着华丽神父长袍、胸前挂着倒逆十字架的中年男子。他是这个据点的负责人，一位拥有红衣主教头衔的高层。


    此刻，他正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浑身颤抖的黑袍人——正是之前在学院花园里忽悠夏亚的那个联络员。


    “你这家伙……不是说了吗？！”


    主教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说你已经将那个什么魔法公爵……那个叫坎尔维纳德的家伙，成功诱骗到了我们原初神教！”


    “你说他已经经过了神的洗礼，成为了我们忠诚的同胞！甚至还把那个极其重要的‘神之信物’交给了他！”


    “那么……”


    主教伸出手，指着桌子中央那块毫无反应的通讯水晶：


    “为什么现在还没有一点消息？！”


    “既然已经入教了，既然已经接受了那个所谓的‘2500人献祭计划’……为什么这都过去好几天了，那边连个屁都没放一个？！”


    “这……”


    黑袍人缩了缩脖子，身上的黑泥都因为恐惧而有些涣散。


    “我……我也不知道啊，主教大人。”


    他结结巴巴地辩解道：


    “那天在花园里，他明明表现得很狂热，甚至还展现出了惊人的资质，直接抗住了神力的灌注……可能是……可能是还在准备吧？”


    “毕竟那是2500个魔法师啊，不是2500头猪。


    想要不声不响地控制这么多人，肯定需要时间的……”


    “准备？！”


    主教冷笑一声：


    “可是这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回！这种事情正常吗？！”


    “虽然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告诉过他可以慢点来，不用操之过急。


    但是……这也太慢了！”


    “一点进度都不上报！这像话吗？这就是他对神明的态度吗？！”


    这就是典型的“甲方心态”。


    虽然嘴上说着“我不急，你慢慢做”，但如果乙方真的好几天不回消息，甲方绝对会焦虑到爆炸。


    就在这时。


    旁边另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教徒，似乎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弱弱地插了一句嘴：


    “那个……主教大人。”


    “有没有可能……那个公爵大人是在过……圣诞节之类的？”


    “毕竟今天是圣诞节嘛，贵族们都很重视这个节日的……”


    话音未落。


    “啪！”


    主教反手就是一个大逼兜，狠狠地抽在了那个教徒的后脑勺上。


    “过圣诞？！”


    主教气得胡子都在抖：


    “你脑子里装的是圣水吗？！怎么可能在过圣诞？！”


    他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对着周围这群不学无术的下属咆哮道：


    “你们都忘了吗？！我们的教义是什么？！”


    “圣诞节……那是庆祝谁的诞辰？那是庆祝那些虚伪的、道貌岸然的‘白银种’原初神明的降生！”


    “而我们的神明是谁？！是伟大的、古老的、象征着暴虐，混沌与真实的‘青铜种’！”


    “那是水火不容的死敌！”


    主教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一个通过了我们神明洗礼、灵魂都已经归属于青铜的家伙……怎么可能会去过圣诞这种亵渎神明的节日？！”


    “如果他真的去过圣诞了，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的洗礼失败了！他是个叛徒！”


    听到“叛徒”二字，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在这个教团里，叛徒的下场通常比死还要惨一万倍。


    “是……是啊。”


    那个被打的教徒捂着脑袋，连连点头：


    “主教大人说得对……是我糊涂了。”


    “可是……”黑袍人小心翼翼地说道，“如果不是在过节，那他到底在干什么？我们确实已经不知道那家伙在干什么了，也没法正常地联系到他……”


    甚至连定位都有些模糊不清，仿佛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一样。


    “该死……”


    主教咬着牙齿，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那个公爵可是他们在这个国家最重要的棋子，绝对不能出差错。


    “真是的……麻烦死了。”


    主教骂骂咧咧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黑色的、表面刻满扭曲纹路的石头——那是主控端的通讯石。


    “还要我自己亲自开口问……现在的这些新人，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魔力，将一道讯息输入了石头之中。


    内容很简单，依旧是那个让人看了就想拉黑的四个字：


    进度如何


    ……


    学院宿舍 · 夏亚的房间


    “嗡……”


    一股熟悉的震动感，从那件宽大的红色圣诞绒布裤子的口袋里传来。


    “嗯？”


    正在对着镜子练习“圣诞老人式和蔼笑容”的夏亚愣了一下。


    因为这身衣服实在是太厚了，而且里面塞满了棉花，所以那种震动感传导到皮肤上的时候，显得有些微弱。


    “什么东西？”


    夏亚费劲地伸出那只戴着巨大红手套的手，在如同无底洞般的口袋里掏了半天。


    终于。


    他摸到了那块正在发热、变形的石头。


    “这玩意儿又来了？”


    夏亚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没办法，这身衣服太重了，而且假肌肉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坐椅子怕把椅子压塌，还是坐地上比较有安全感。


    他用两只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熊掌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块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石板。


    这种体型差，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头试图玩手机的棕熊，滑稽到了极点。


    “什么鬼呀……”


    夏亚眯起眼睛，因为假胡子有点挡视线，看着石板上浮现出来的血红色字迹。


    【进度如何】


    “……”


    夏亚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又来？”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


    “我记得这好像是前两天刚发过的内容才对吧？怎么今天又问？”


    “这就是传说中的‘夺命连环催’吗？这帮邪教徒是属闹钟的吗？”


    “催工也没这样子催的呀！这才过了多久？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赶进度的！”


    而且今天可是圣诞节啊！


    虽然邪教徒不过圣诞节（大概），但好歹也给卧底一点放假的时间吧！


    “真是的……现在的反派组织，一点人性化管理都没有。”


    夏亚叹了口气。


    虽然心里在吐槽，但为了不露馅，为了稳住这帮冤大头，他还是得回复。


    但是。


    问题来了。


    他现在的手指头，因为戴着特制的加厚手套，每一根都有胡萝卜那么粗。


    想要在这块小小的感应石板上精准地输入意念，简直是地狱级难度。


    “啧。”


    夏亚笨拙地用那根巨大的食指，在石板上戳了戳。


    “一定要稳住……不能让他们起疑心。”


    他调动意识，构思了一个最标准、最万金油、也是最能安抚甲方的回复。


    【很顺利】


    三个字。


    言简意赅。


    既没有透露具体细节（因为根本没做），又给出了积极的反馈（在做了在做了）。


    这就是职场摸鱼学的最高境界。


    随着这三个字发送出去。


    ……


    原初神教秘密据点


    “嗡。”


    桌子中央的水晶亮了起来。


    主教猛地扑了过去，死死地盯着上面浮现出的字迹。


    【很顺利】


    “呼……”


    看到这三个字，密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下来。


    主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狰狞转为了欣慰。


    “很好……很好。”


    主教点了点头，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既然他说很顺利，那就说明计划正在稳步推进。那个公爵虽然傲慢，但办事还是靠谱的。”


    “只要他没有背叛，只要他还在为神明效力……那就没问题。”


    主教重新坐直了身体，恢复了那种高深莫测的领导者姿态。


    “回一句吧。”


    他对旁边的黑袍人说道：


    “让他继续保持。但愿……能快一些。”


    ……


    看着石板上回复过来的【但愿能快一些】


    夏亚撇了撇嘴。


    “快一些？”


    他伸手捏了一下自己鼻子上那个红彤彤的圆球。


    “叽——！”


    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


    夏亚看着镜子里那个全副武装、看起来能一拳打爆一栋楼的“圣诞悍匪”，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危险的冷笑。


    “放心吧，老板。”


    他对着空气，用一种仿佛在对死人说话的温柔语气说道：


    “很快的。”


    “绝对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快。”


    “我送你们去见那个什么青铜种神明的速度……绝对是特快专递。”


    就像员工应付老板的话术一样。 当你听到员工说“快了快了”的时候。 通常意味着——


    你的末日，真的快了。 只不过，那个结局，可能和你想象的“业绩达标”，有着亿点点的出入。


    “好了！”


    夏亚将石头塞回口袋，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甲方搞定。” “接下来……该去给我的‘小公主’送惊喜了。”


    他扛起那个巨大的麻布袋子，推开门。 阳光洒在他那身红色的战袍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如同魔神般巨大。


    圣诞快乐。 无论是对那个可爱的少女。 还是对那些即将倒霉的邪教徒。


    这都将是一个……难忘的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