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上的裂纹还在不断蔓延，碎石簌簌落下。
被夏亚那只巨大的红色手套死死按在墙里的沃克斯·特，此刻正瞪大着那双即使在面具后也能感受到极度懵逼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画风清奇的“圣诞老人”。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事态的走向。
按照常理，这时候主角不应该忙着救人，或者愤怒地逼问解咒方法吗？
为什么这家伙还有闲心在这里分析我的战斗力构成？
“说起来……”
夏亚歪着头，那张贴满白胡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看穿一切的笑容：
“你这家伙……其实是‘恐惧’的化身，对吧？”
“虽然名号听起来很响亮，什么‘圣诞的帷幕’，什么‘魔王军特殊行动组’……”
夏亚伸出另一只手，像是在数落家珍一样地点评道：
“但其实本质上……你除了精神控制、制造幻觉、以及搞这种改变天气的把戏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正面战斗力，对吧？”
夏亚回想起了前世游戏里的数据。
这家伙的定位，妥妥的就是一个恶心人的debuffe位。
在游戏关卡里，他通常只会躲在后排疯狂给敌人上“恐惧”、“混乱”、“黑暗”之类的负面状态。
一旦被近身，或者被净化了状态，他脆得就像一张纸，而且基本都是圣诞活动的卡池，不是版本主推，如果不是看特殊cg压根不会抽。
“其实本质上……你算是魔王干部里战斗能力最鸡肋的一个了。”
夏亚毫不留情地给出了致命评价：
“如果单论肉搏或者魔法对轰的话……你实际上的战斗力，恐怕还不如一只拿着大棒的巨魔精英怪呢。”
“你——！！”
沃克斯·特被气得浑身发抖。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作为高贵的概念系干部，竟然被拿来和那种只会流口水的低等巨魔相比？！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沃克斯·特咆哮道，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尖锐：
“我的能力是机密！我的弱点更是机密中的机密！除了魔王大人，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得这么详细！”
他死死地盯着夏亚，试图从那张滑稽的圣诞老人面具下看出一丝端倪：
“你到底是谁？！”
“正常的剑圣……那个只会挥剑的莽夫，绝对不会知道这么多的！
你绝对不是夏亚·克里维斯！”
面对这灵魂般的质问，夏亚只是耸了耸那宽大得过分的肩膀。
“我能是谁呢？”
他松开手，任由沃克斯·特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上，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一种极其凡尔赛的语气说道：
“我就是一个……路过的、普通的剑圣而已。”
“一个路过的、普通的、想要守护那孩子的青梅竹马而已。”
夏亚顿了顿，伸手扶正了头上的红帽子，捏了一下那个会响的红鼻子：
“叽——！”
“哦，不对。”
他咧嘴一笑：
“今天的话……更准确的来说，我是一个——路过的圣诞老人而已！”
“……”
沃克斯·特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好了，废话少说。”
夏亚并没有给他继续崩溃的时间。
既然找到了病历本，知道了这是“圣诞候症群”，那么解法就很清晰了。
那就是进入受害者的精神世界，从源头斩断那个诅咒的根基。
但是，要进入一个被“青铜种”诅咒所封闭的精神世界，需要庞大的魔力作为路引。
而夏亚本人……是个魔力废柴。
不过没关系。
这不就有个现成的“充电宝”吗？
“那么……”
夏亚看着地上的沃克斯·特，眼神变得有些贪婪：
“就借用一下你的魔力吧。”
“哈？”沃克斯·特一愣，“借用？你怎么借？我的魔力可是……”
还没等他说完。
夏亚突然抬起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紧接着。
从夏亚的口中，吐出了一段晦涩、古老、且充满了黑暗韵味的咒文。
那不是通用的魔法咒语。
那是一段……“密令”。
“——以恐惧为薪柴，以长夜为帷幕。献祭吾之本源，供奉吾王之座。”
“！！！”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沃克斯·特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前所未有的惊骇瞬间淹没了他。
那是……
那是他曾经在一个只有他和魔王两人的私密场合下，单膝跪地，向魔王献上的“终极忠诚誓言”！
他曾经和魔王大人说过：
“如果想要借用属下的魔力，如果有一天您需要这卑微的力量……就请念出这句魔咒吧。”
“我会和魔王大人一直连接在一起。这不仅仅是誓言，更是一个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后门’接口。”
“只要魔王大人陷入窘境，只要您念出这句话，那么就请随意使用我自己这一份备份的、名为‘恐惧’的魔力吧！”
这原本是他作为忠犬的最高自我修养。
他原本想着，强大如魔王，怎么可能用得上这份微薄的魔力呢？
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将是他无上的荣幸，是他毕生的高光时刻！
可是现在！！
“为、为、为什么……”
沃克斯·特浑身抽搐，他感觉到体内的魔力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流失，顺着那个只要念出咒语就会自动开启的“后门”，源源不断地涌向眼前的这个男人。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句咒语？！”
“这明明是我和魔王大人的私房话！是绝对的秘密！”
这一点是他最没法理解的，也是最让他崩溃的。
眼前的这个家伙是剑圣啊！是人类的英雄啊！是魔王的死对头啊！
但总感觉……
这家伙好像就是魔王大人的“善良版本”一样。
好像自己所有关于魔王大人的秘密，甚至连那种羞耻的效忠台词，这家伙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感觉……完全跟这家伙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啊！！”
沃克斯·特在心中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这种被彻底看穿、彻底拿捏的感觉，比刚才挨的那顿揍还要让他难受一万倍。
“谢了，打工人。”
夏亚感受着体内充盈的魔力，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这魔力带着一股阴冷的恐惧味道，但用来开启精神通道已经足够了。
“你的这份‘忠诚’，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夏亚没有理会已经变成废人的沃克斯·特。
他转身回到丝塔西娅身边，单手按在她的额头上。
“开启吧——记忆的回廊！”
嗡——！
黑色的魔力光辉瞬间爆发，将夏亚和丝塔西娅同时包裹在内。
下一秒。
两人的身影凭空消失在了学生会办公室里。
只留下小企尔抱着书一脸懵逼，以及墙角那个被吸干了魔力、正处于怀疑人生状态的魔王干部。
……
【地点：丝塔西娅的记忆世界 · ？？？】
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之后。
寒冷。
这是夏亚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那种冷，不是魔法造成的降温，而是实实在在的、刺骨的寒风。
“呼……”
夏亚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片苍茫的白色。
雪。
漫天飞舞的大雪。
“这里是……”
夏亚环顾四周。
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有些破旧、但依然坚固的石屋内部。
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白雪皑皑的山林，以及几座同样破败的石头房子。
“……南方？”
夏亚愣了一下。
这里是他和青梅竹马的老家，那个位于大陆南方的偏远小村庄。
但是……
“这雪也未免太大了吧……”
夏亚在心里吐槽道：
“这是把别人拉进回忆杀的经典套路吗？利用极端的环境来烘托悲惨的气氛？总感觉好奇怪呀……”
不过，既然进来了，这里肯定就是那个所谓的“病灶”所在了。
那个让丝塔西娅患上“圣诞候症群”的根源，那个让她和“青铜种”扯上关系的诅咒源头，一定就隐藏在这段记忆里。
“主要是……”
夏亚皱了皱眉。
“我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青梅，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魔法师，会和那种古老的神明扯上关系。”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
他突然感觉视线有点不对劲。
视角……好像变低了？
夏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小小的、有些粗糙的、冻得发红的手。
不再是成年人宽大的手掌，也没有那身夸张的圣诞老人肌肉装。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胡子。
只有稚嫩的皮肤。
“我……变小了？”
夏亚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
既然是进入记忆，那肯定是以当时的身份代入。
“看来……现在的我，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吧。”
此时此刻的他，正坐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木头椅子上。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一张破桌子，一个石头垒成的壁炉，还有几张兽皮。
就在这时。
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那只手里，拿着一个还在冒着热气的、表皮焦黑的烤土豆。
“给。”
一个稚嫩、清脆，却带着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的声音响起。
夏亚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虽然脏兮兮、却依然能看出美人胚子的小脸。
黑色的短发，大大的眼睛，以及那副虽然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却依然挺得笔直的小身板。
是幼年版的丝塔西娅。
“……”
夏亚看着那个烤土豆，又看了看小丝塔西娅。
此时的两人，早已失去了父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相依为命。
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这个烤土豆可能就是他们唯一的晚餐。
夏亚下意识地接过土豆。
那种滚烫的温度顺着手心传遍全身，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
他看着小丝塔西娅，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谢谢。”
他轻声说道。
“……？”
听到这两个字。
小丝塔西娅明显愣住了。
她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盯着夏亚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被冻傻了。
最后，她有些别扭地把头扭了过去，只留给夏亚一个稍微有点发红的耳根。
“……不用谢。”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走到壁炉旁，假装去拨弄那些快要熄灭的木炭。
“……”
看着这一幕。
拥有着成年人灵魂的夏亚，忍不住在心里开启了吐槽模式。
“有一说一……”
“我感觉此刻的青梅，似乎有点很温柔啊。”
“或许也是后面当了学生会会长、经历了太多事情之后，才变成那种高冷傲娇的性格的吧？
现在这时候……倒是还没有傲起来，只有娇和一点点的小别扭。”
“不过……”
夏亚看着手中的土豆，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我还是很难想象……原主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出生啊。”
仅仅只是一句“谢谢”。
都能让对方感到惊讶，甚至像是第一次听到一样。
“难道原主那个混蛋，以前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谢谢吗？一直都是理所当然地接受她的照顾吗？”
“那也太渣了吧？简直就是从小渣到大啊！”
夏亚一边在心里批判着“自己”的过去，一边咬了一口土豆。
软糯，香甜。
虽然没有调料，但在饥饿的时候，这就是人间美味。
然而。
随着土豆咽下肚。
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
那不仅仅是味觉上的满足。
而是一种……即视感。
这个味道。
这个场景。
这个壁炉燃烧的味道。
还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不对劲……”
夏亚捂住了额头。
“总感觉……这种场景有点熟悉。”
“不，不是那种‘读取了原主记忆’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