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花眯起眼。
那道银色光纹越来越明显。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萧月衡体内缓缓苏醒。
微弱，却让他莫名觉得不安。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道理。
可流花从来都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没有犹豫，抬起手。
无数血色花藤破土而出，瞬间缠向萧月衡。
手腕。
脚踝。
腰身。
脖颈。
不过眨眼之间。
萧月衡整个人便被吊在半空。
那些藤蔓甚至刺入皮肉，鲜血顺着藤蔓缓缓流淌。
可让流花意外的是，萧月衡竟然没有反抗。
就连一点挣扎都没有。
少年低垂着头，呼吸微弱。
像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流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还以为你留着什么后手。”
“原来是真的没力气了。”
他走到萧月衡面前。
伸手抬起他的下巴，那张脸依旧漂亮。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还挂着血迹，狼狈得厉害。
流花忽然觉得有些可惜。
“萧月衡。”
“你知道吗？”
“刚刚那一瞬间，我还真被你吓到了。”
“我以为你又在算计什么。”
“结果——”流花笑出声，“没想到，你已经到极限了。”
另一边。
陆君临猛地抬头，眼底瞬间布满血丝。
“流花！”
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流花转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怎么？”
陆君临死死盯着缠满萧月衡身体的花藤，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放开他。”流花笑意更浓。
“放开？为什么？”
“我好不容易才抓住他。”
陆君临向前一步。
“我让你放开他。”
流花忽然笑得前仰后合。
“陆君临。”
“你是不是忘了。”
“你现在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话音刚落。
数十条花藤突然从地下钻出，轰然缠向陆君临。
陆君临挥剑斩断几条。
可下一秒，更多藤蔓扑来，瞬间锁住他的双腿和手臂。
陆君临被硬生生拖跪在地。
肩膀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流了一地。
“放开他！”
他还在挣扎，还在试图站起来。
流花看得越来越开心。
“真有意思。”
“一个快死了。”
“一个也快死了。”
“结果你们两个还在担心对方。”
他缓缓蹲下，看着陆君临。
“放心，我不会杀你。”
陆君临瞳孔一缩。
流花贴近他耳边：“我要你亲眼看着他死。”
“然后再驯服你。”
空气骤然安静。
陆君临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
流花却已经起身，重新走向萧月衡。
一步。
两步。
越来越近。
周围黑袍人全都露出笑容。
没人觉得萧月衡还能活。
镜死了。
怪物死了。
陆君临也废了。
现在。
已经没人能救他。
流花停在萧月衡面前。
手中缓缓凝聚出一柄血色花刃，锋利无比。
只要落下，一切便都结束了。
“萧月衡。还有遗言吗？”
萧月衡低着头，没有回应。
流花皱眉。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
忽然。
萧月衡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眼底藏着一抹笑意，却被流花敏锐捕捉。
流花动作微微一顿。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极其不妙的感觉。
“你笑什么？”
萧月衡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笑意越来越深。
流花脸色瞬间变了。
“萧月衡！”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脚动不了了。
流花瞳孔猛缩，低头看去。
不知什么时候，无数银色阵纹已经覆盖整片地面。
密密麻麻。
层层叠叠。
像一张巨大的网。
而他，正站在阵眼中央。
“这是——”
流花脸色骤变。
他想后退，却发现身体竟然被什么东西死死锁住。
不仅是他。
周围所有黑袍人也同时僵在原地。
有人惊恐大喊。
“主子！”
“我动不了了！”
“这是什么东西！”
流花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萧月衡。
“你什么时候布的阵？”
萧月衡轻轻喘息着，嘴角血迹越来越多，可眼神却异常平静。
“从一开始。”
流花脑海轰然一震。
从一开始？
也就是说，从他决定出现的时候。
萧月衡就已经算到了这一切？
“不可能！”
流花第一次失态。
他疯狂调动灵力，可那些银色阵纹却越来越亮，将整片区域彻底封锁。
轰！
一道月华光柱冲天而起，瞬间形成巨大结界。
把流花，所有黑袍人，以及萧月衡自己，全部笼罩进去。
唯独陆君临和那些躲起来的孩子被隔绝在外。
流花终于变了脸色。
“你疯了？！”
“把自己也困进去？！”
萧月衡轻轻笑了笑。
“是啊。”
“我本来就没打算活。”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陆君临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
“萧月衡。”
萧月衡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依旧很亮，像是照亮夜晚的月光。
“陆君临。”
陆君临心脏狠狠一沉。
这种表情。
这种语气。
根本不像要活下去的人。
“把结界打开！”
陆君临拼命挣扎。
花藤一根根断裂，鲜血不断流下。
萧月衡却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萧月衡！”
“我让你打开！”
陆君临第一次失控到这种地步，就连声音都在发颤。
萧月衡静静看着他。
“其实我一直觉得，认识你挺赚的。”
陆君临身体一僵。
萧月衡继续说道：“血蝠那次，如果没有你，我大概死过很多回了。”
陆君临死死盯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月衡低声道：“所以，这次换我吧。”
陆君临眼睛瞬间红了。
“不需要！”
“萧月衡！”
“我不需要！”
萧月衡却像没听见，缓缓抬起手。
下一刻。
体内最后的月华之力轰然燃烧。
银色火焰自经脉蔓延。
神魂。
灵海。
血肉。
全部开始化作光。
流花终于慌了。
“停下！”
“萧月衡！”
“你给我停下！”
他疯狂轰击结界，却根本无法破开。
周围黑袍人更是彻底崩溃。
“救我！”
“救命啊！”
萧月衡没有理会，只是最后看向陆君临。
“孩子们已经安全了，把他们带出去。”
陆君临拼命冲向结界。
“萧月衡！！！”
轰！
一道银光爆发。
整座结界亮得如同第二轮月亮。
流花脸色终于变了。
第一次。
他感觉到了死亡。
真正的死亡。
“疯子——”
“你这个疯子！”
萧月衡却笑了，笑得格外轻松。
“那就一起死吧。”
下一刻。
无尽月华冲天而起。
整个天地都被银色光芒吞没。
陆君临终于挣脱所有束缚，发疯一般冲向结界。
他伸出手，却什么都抓不住。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被银光吞没。
眼睁睁看着整个世界变成白色。
然后。
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天地。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