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陆君临的声音几乎撕裂了整个祭坛。
下一刻。
月华彻底爆开。
天地失色。
所有声音都被吞没。
陆君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眼前只剩下一片刺目的银白。
轰隆隆——
整片大地都在震动。
祭坛崩碎。
山石炸裂。
那些残存的镜纹一寸寸化作飞灰。
陆君临被爆炸余波掀飞出去，重重砸进废墟之中。
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便挣扎着爬起来。
“萧月衡！”
“萧月衡！！”
没有回应。
只有漫天烟尘。
陆君临踉跄着往前跑。
脚下到处都是裂缝，鲜血顺着他的额角不断流下。
可他根本不在乎。
他只是死死盯着爆炸中心。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数百丈范围内，寸草不生。
流花。
黑袍人。
那些尸体。
全部消失了。
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陆君临站在坑边，身体开始发抖。
长剑从掌心滑落，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却没有去捡，只是怔怔看着下面，脑子一片空白。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那个喜欢逗他。
喜欢笑眯眯算计别人的家伙。
就这么没了？
陆君临忽然觉得胸口疼得厉害。
比刚才被怪物重创时还疼，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眼前一阵模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陆君临愣了一下。
抬手去摸，摸到了一手湿润。
他怔怔看着掌心，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原来。
是眼泪。
……
就在这时。
废墟深处。
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咳……”
陆君临猛地抬头，呼吸骤然停住。
“……”
刚刚那是？
“咳咳……”
又是一声。
声音不大。
可落在陆君临耳中，却清晰无比。
陆君临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几乎化作一道白光冲了出去。
“萧月衡！”
他直接跃入深坑，疯狂扒开碎石。
一块。
两块。
十块。
越来越多碎石被掀开。
终于。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废墟最深处。
少年半埋在碎石之间。
浑身都是血。
衣服几乎被撕碎，脸色苍白得像纸。
可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活着。
真的活着。
陆君临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一瞬间。
他甚至不敢靠近，生怕这只是幻觉。
直到萧月衡缓缓睁开眼，看见他，虚弱地扯了扯嘴角。
“你……哭什么……”
陆君临眼眶瞬间红了。
“闭嘴。”
萧月衡又咳出一口血。
“我都快死了……”
“你还凶我……”
陆君临直接把人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像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萧月衡被勒得直皱眉。
“轻点……”
“肋骨断了……”
陆君临这才慌忙松开一些，可手依旧没有放开。
就在这时，周围忽然响起一阵欢呼。
“小哥哥！”
“哥哥没死！”
“哥哥还活着！”
陆君临抬头。
发现不远处，六个孩子正从废墟后面跑出来。
一个个灰头土脸，却都活着。
跑在最前面的。
正是小山。
小家伙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看见萧月衡醒来，直接扑了过来。
“哥哥！”
“呜呜呜哥哥你没死！”
萧月衡虚弱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哭什么……”
“不是还活着吗……”
小山哭得更厉害了。
其余几个孩子也围了过来，一个个又哭又笑。
陆君临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一些。
他立刻取出丹药。
“张嘴。”
萧月衡皱眉。
“你先吃……”
“我还有。”
“骗人。”
“真有。”
“我不信。”
陆君临额角青筋跳了跳。
“萧月衡。”
“张嘴。”
萧月衡还想说什么，结果丹药已经被塞进嘴里。
他顿时被噎得直咳嗽，陆君临连忙拍了拍他的后背。
“活该。”
萧月衡瞪他，可惜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
然而。
还没等众人松口气。
轰隆——
整座镜域忽然再次剧烈震动。
所有人脸色同时变了。
远处天空开始崩裂。
无数巨大裂缝蔓延开来。
像蜘蛛网一样遍布苍穹。
山脉崩塌。
大地开裂。
那些维持镜域存在的镜纹正在飞快消散。
“不好！”
陆君临脸色骤变。
镜死了。
封印毁了。
整个镜域开始坍塌了。
孩子们顿时吓得抱成一团。
“哥哥……”
“我们怎么办……”
“这里要塌了……”
轰！
又是一座山峰倒下。
漫天烟尘冲天而起。
萧月衡撑着身体想站起来，却根本站不稳。
陆君临立刻扶住他。
“别动。”
萧月衡苦笑。
“咱们不会刚活下来……”
“就一起被埋吧……”
话音刚落。
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怒喝。
“月衡——！！！”
声音滚滚而来，响彻天地。
萧月衡一愣。
这个声音……
下一刻。
数十道流光从天边飞来。
最前方那人身穿雪月宗宗主长袍。
双目通红，正是萧宗主。
萧月衡眼睛一下睁大。
“爹……？”
与此同时。
另一边。
数位学院长老也冲了过来。
为首的白须老者看见陆君临，顿时大喜。
“君临！”
“终于找到你们了！”
萧宗主落地的瞬间，直接冲到萧月衡面前。
看着满身是血的儿子，双手都在发抖。
“臭小子……”
“臭小子……”
他骂着骂着，眼睛却红了。
萧月衡难得有些心虚。
“爹……”
萧宗主一把抱住他，声音都哑了。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
学院长老们则迅速出手。
灵力化作屏障，护住所有孩子。
一艘巨大的飞舟缓缓降落，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萧月衡眼前越来越模糊，体内早已空空如也。
神魂更是疼得厉害。
另一边。
陆君临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强撑到现在。
两人对视一眼，竟同时笑了。
“活下来了。”
萧月衡轻声道。
“嗯。”
陆君临点头。
“活下来了。”
下一秒。
两人眼前同时一黑，身体向后倒去。
“月衡！”
“君临！”
惊呼声瞬间响起，可两人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萧月衡只感觉有人接住了自己。
而陆君临最后看见的。
则是那几个得救的孩子，正朝着他们大声喊着什么。
风声渐远。
天地归于寂静。
这一场持续许久的噩梦。
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