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者大厦的顶层，曾经回荡着ac/dc的摇滚乐和托尼·斯塔克肆无忌惮的笑声，此刻却安静得能听见纳米粒子在空气中分解的微弱悲鸣。


    托尼瘫坐在那个被奥创撕开的巨大墙洞边，纽约的璀璨灯火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堆冰冷的、毫无意义的像素点。


    他失去了贾维斯，失去了血边战甲，失去了他那天才的、无往不利的骄傲。他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赤裸的、被恐惧和悔恨啃噬得千疮百孔的托尼·斯塔克。


    史蒂夫·罗杰斯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没有再开口指责。愤怒的火焰已经烧尽，只留下一地冰冷的灰烬。


    他看着托尼那从未如此脆弱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这个男人，是他从七十年的冰封中醒来后，见过的最耀眼、也最麻烦的家伙。


    他总想用一己之力扛起整个世界，却忘了自己也会流血，也会犯错。


    “争吵，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藤虎的声音，像一口古钟，低沉而悠远。他拄着杖刀，站在实验室的另一头，那双紧闭的眼睛，仿佛看透了这场争执背后所有的恐惧与软弱。


    “在下见过无数赌徒，在输光了所有筹码后，只会相互指责，却忘了真正该做的，是想办法赢回下一局。”


    “哼，说得轻巧。”艾斯卡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史蒂夫身边，黄昏的阳光让他维持着魁梧的身形，但那份君临天下的傲慢之中，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凡人的愚蠢，总是循环往复，毫无新意。若不是看在史蒂夫你的面子上，我早就把这座吵闹的铁皮房子，连同里面那个只会制造麻烦的铁匠，一并烧成灰了。”


    他的话音刚落，刺耳的、最高级别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栋大厦。不是奥创那种带着戏谑的电子音，而是来自神盾局总部的、最原始、最急促的蜂鸣。


    “星期五！”托尼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冲向控制台。


    “先生，是弗瑞局长的最高优先级通讯，已绕过所有防火墙，直接接入。”星期五冷静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尼克·弗瑞那张只剩下一只眼睛的脸，占据了所有还能运作的屏幕。


    他的背景，是三叉戟总部那片熟悉的、代表着全球监控的数据瀑布，但此刻，那些数据流的滚动速度，快得像一场末日倒计时。


    弗瑞的脸上，没有了往常的运筹帷幄，甚至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几乎要溢出屏幕的疲惫和凝重。


    “斯塔克，罗杰斯。”弗瑞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几天没喝过水。


    “我不管你们现在在干什么，不管你们和那个该死的机器人闹出了多大的乱子。现在，立刻，马上，把你们能找到的所有人，都给我带上。”


    “忘了奥创，忘了他妈的机器人！”


    弗瑞的独眼死死盯着他们，那眼神，是托尼在纽约大战时，从那些濒死的士兵眼中看到过的，一种混杂着绝望与疯狂的光。


    “现在有一个更严重、更可怕、更他妈离谱的事情，需要你们来处理。”


    “什么事？”史蒂夫上前一步，他从弗瑞的语气中，嗅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不祥气息。


    “来华盛顿。”弗瑞没有解释，“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实验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奥创带来的阴影尚未散去，一个新的、未知的、甚至让尼克·弗瑞都感到恐惧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上来。


    “看起来，”托尼转过身，他脸上的颓败被一种病态的亢奋所取代，仿佛一个输光了家产的赌徒，又看到了一个新的赌场，“我们有新麻烦了。”


    “这正是我需要的。”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耳语。


    史蒂夫看着他，眼神复杂。他知道，托尼·斯塔克这个男人，只有在面对足以毁灭世界的危机时，才能暂时忘记他自己内心的那个黑洞。


    “艾斯卡诺，藤虎先生。”史蒂夫转向两位新成员，“看来，你们的入职派对，要换个地方开了。”


    艾斯卡诺撇了撇嘴，用那双金色的瞳仁扫过托尼：“哼，早就该如此了。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内讧上，不如让这个世界，再次见证太阳的光辉。”


    藤虎则只是将杖刀轻轻提起，在地上顿了一下：“在下说过，在下跟的是‘仁义’。若这世间真有比那铁皮怪物更深重的灾祸，在下的刀，没有不出鞘的道理。”


    ·······················


    半小时后，一架昆式战机，以最高速度，划破了纽约的夜空，向着华盛顿飞去。


    机舱内的气氛，比外面的万米高空还要冰冷。


    托尼坐在角落里，用星期五紧急调动的一台便携式电脑，疯狂地编写着新的程序。


    他需要一套新的战甲，一套能应对未知威胁的战甲。他胸口那个空洞的反应堆接口，像一个无声的嘲讽，刺激着他每一根神经。


    史蒂夫在擦拭他的盾牌，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上面每一丝看不见的尘埃都抹去。奥创的诞生，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和托尼之间，扎进了整个复仇者联盟的心脏。


    娜塔莎和克林特坐在另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绯红女巫的幻象，同样在他们心中留下了难以愈合的创伤。


    布鲁斯·班纳则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戴着耳机，听着舒缓的古典乐，试图安抚体内那个越来越暴躁的绿色大块头。


    艾斯卡诺抱着双臂，闭目养神。他身边的空气，因为他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热力，而微微扭曲。


    藤虎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他静静地坐着，杖刀横陈于膝上，像一尊入定的石佛。


    这支堪称史上最强的复仇者联盟，此刻，却像一盘散沙。每个人都怀着自己的心事，自己的恐惧，自己的骄傲。


    他们被一个共同的目标强行捆绑在一起，飞向一个未知的、甚至比奥创更恐怖的深渊。


    飞机降落在三叉戟总部的停机坪上。尼克·弗瑞和玛利亚·希尔早已等候在那里。


    弗瑞没有一句废话，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转身，大步向指挥中心走去：“跟我来。”


    众人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条冰冷的、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合金走廊。他们能感觉到，整个三叉t戟总部，都进入了一种临战状态。


    每一个工作人员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合着惊恐与麻木的表情。


    指挥中心的大门打开。


    迎面而来的，不是弗瑞的训话，而是一面巨大的、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战术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一段由无人侦察机和军事卫星捕捉到的、经过处理的画面。


    然后，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被瞬间冻结成黑色山脉的巨浪。


    看到了被冰封在城市里、如同琥珀般的一百五十万平民。


    看到了那支在黑色冰原上行走的、无穷无尽的、眼窝中燃烧着蓝色鬼火的亡灵大军。


    看到了那头轻易将f-22战斗机撕成碎片的、遮天蔽日的骸骨巨龙。


    最后，他们看到了那艘十万吨级的航空母舰，是如何被一根从海底钻出的巨大地刺，像串烤肉一样，轻易地贯穿、撕裂、然后沉入冰海。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


    托尼·斯塔克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屏幕上那支庞大到令人绝望的亡灵军队，看着那艘正在沉没的航母，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这些是···什么？”


    史蒂夫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不是军火商，他是个士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屏幕上那场十分钟的“战斗”，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人类引以为傲的、最顶尖的常规军事力量，在这支闻所未闻的亡灵大军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玩具。


    “这是十七分钟前，发生在夏威夷的事情。”弗瑞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而现在，这支军队，正在向洛杉矶逼近。”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灵魂为之颤栗的话。


    “我们的西海岸防线，全线崩溃。洛杉矶，将在三个小时后，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