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辉被带回市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几分惶恐的神色。


    李青云坐在审讯室里，面前放着一杯茶。


    他没有喝茶，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刘辉被带进来，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审讯室里灯光有些昏暗，墙上挂着一幅“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墙皮有些脱落，看上去很破旧。


    刘辉小心翼翼的坐下来，低着头不敢看李青云的眼睛。


    九十年代进公安局这件事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简直是天大的事情。


    李青云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才缓缓问道：“刘辉，你知道我们为啥把你带过来不？”


    听到这个问题，刘辉抬起头看了看李青云，又低下头，小心翼翼的说道：“知道，警察同志你们是在查江月被杀的那起案子吧？”


    “你倒是聪明。”


    李青云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


    “我之前已经跟你们说过了，那天晚上赵壮在家喝酒睡觉，我听见他家的动静了。”


    刘辉连忙对李青云解释道。


    李青云听到他的话，却没有接茬，而是忽然问道：“那天晚上，你家里有没有别人？”


    顿了顿。


    他意味深长的说到：“你媳妇在家么？”


    刘辉一愣神，没想到李青云会问这个问题。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媳妇那天值夜班，没在家。”


    “这样啊……”


    李青云笑了笑，又继续问道：“那你跟何秀丽的关系咋样？”


    这个问题，一下子就让刘辉愣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李青云看着他，心中的某个猜测得到了证实，他缓缓说道：“用不用把你媳妇叫来，几个人对质一下，看看她咋说？”


    刘辉顿时傻眼了，他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双手不停地搓着，整个人坐在那里，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


    “刘辉，你是不是以为你做的事情，我们不知道？”


    李青云看着刘辉，冷冷的说道。


    听到他的这句话，刘辉忽然从椅子上滑下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警察同志，我交代，我全交代。”


    他语速飞快的说道：“我跟何秀丽确实有那种关系，我们是想杀赵壮，但是没成功的，赵壮根本没事啊！”


    李青云一愣神，瞬间就呆住了。


    有一说一，他原本只是打算诈一下刘辉，搞清楚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想到这里，李青云稳住心神，看着刘辉，语气平静地说道：“刘辉，只要你老实交代，我们会考虑按照自首处理的。”


    刘辉跪在地上，连连点头道：“我说，我全说。”


    随后。


    他爬起来，小心翼翼的对李青云解释道：“我跟何秀丽，是去年冬天好上的。何秀丽经常被她男人赵壮打，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她有时候来我家串门，跟我媳妇聊天，说着说着就哭。我媳妇心好，经常安慰她。一来二去的，我跟何秀丽就熟了。后来有一次，我媳妇值夜班，何秀丽又来我家串门，我们俩喝了点酒，就……就做了那种事。”


    他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脸上带着羞愧的神色。


    毕竟这年头搞婚外恋，可不是什么露脸的事情。


    李青云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刘辉继续说道：“从那以后，我们俩就经常趁我媳妇值夜班的时候，偷偷约会。何秀丽跟我说，她实在受不了赵壮了，那个男人整天就知道赌钱，输了钱就回来打她。她说她想离婚，但赵壮不同意，还说如果她敢离婚，就打死她。她没办法，就问我，能不能想办法弄死赵壮。”李青云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依然没有说话。


    刘辉说的这些情况，虽然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但貌似让李青云意识到了什么。


    “我当时也糊涂，竟然答应了她。”


    刘辉苦着脸说道：“我们俩合计了好几次，想了好几个办法。”


    “第一次，何秀丽在赵壮的饭里下了毒鼠强，结果赵壮吃了之后，只是胸闷恶心，没死成。倒是他家那条小狗，吃了剩下的菜，直接死了。”


    “第二次，何秀丽在赵壮的酒里下了安眠药，想让他睡死过去。结果他吃了之后，浑身乏力，住了几天院，又没事了。”


    “第三次，我们趁他喝醉了，把他扶到楼下，让他坐在台阶上。想着冬天那么冷，冻一宿肯定冻死了。结果他命大，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竟然没冻死。”


    李青云听到这里，心里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见过不少案子，但像这样杀个人都杀不死的，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想到这里，李青云忍住笑意，开口对刘辉问道：“那江月被杀的那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那天晚上何秀丽又给赵壮下了安眠药，目的就是为了让他熟睡，好跟我偷情。”


    刘辉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媳妇值夜班，何秀丽等赵壮睡着了，就偷偷溜到我家来。我们俩在我家待了大概三个多小时，然后她就回去了。”


    李青云严肃的问道：“你确定那天晚上赵壮一直在家里睡觉？”


    “确定。”


    刘辉点点头说道：“何秀丽走之前，还特意回去看了一眼，说赵壮睡得跟死猪一样，打着呼噜。她回来跟我说了，我们才放心的。”


    李青云听完了刘辉的话，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刘辉说的是实话，那赵壮案发当天晚上确实在家睡觉，没有作案时间。


    这样一来，赵壮的嫌疑，就可以排除了。


    当然，刘辉跟何秀丽合谋杀害赵壮的事，又是另一桩案子。


    他想了想，对刘辉认真的说道：“你说的这些，都是实话么？”


    刘辉连连点头道：“都是实话，我要是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


    李青云翻了个白眼，对这家伙的话已经懒得吐槽了。


    他看着刘辉说道：“你先在这份笔录上签字画押，至于怎么处理你，我们会按照法律规定来办。你主动交代，算自首，我们会考虑从轻处理。”


    虽然他们两个人试图杀死赵壮，但终究还是没有成功，这个具体怎么判断，要法院那边说了算。


    刘辉自然是连连点头：“谢谢警察同志，谢谢您。”


    李青云这边，让人把刘辉带下去，自己坐在审讯室里，沉默了许久。


    他没想到，原本只是想查赵壮的不在场证明，结果却意外查出了一桩合谋杀人案。


    虽然这桩杀人案没有成功，但刘辉和何秀丽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故意杀人。


    他想了想，走出了审讯室，让人去把何秀丽带回来。


    ……………………


    何秀丽被带到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她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几分慌张的神色。


    走进审讯室，看到李青云坐在那里，她顿时一愣神，低下头不敢说话。


    李青云看着她，平静地说道：“何秀丽，刘辉已经交代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不？”


    听到这句话，何秀丽身子一颤，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说道：“同志，我交代，我全交代。是我糊涂，是我对不起赵壮。但我也是没办法啊，他天天打我，我实在受不了了。”


    李青云看着何秀丽，心里有些感慨。


    这个女人确实可怜，嫁了一个嗜赌如命、经常打她的男人，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但她选择用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却是大错特错。


    想了想，李青云把她扶起来：“你的情况，我们会考虑。但你要老实交代，不能有一句假话。”


    何秀丽站起身来，擦了擦眼泪，开始交代她跟刘辉合谋杀害赵壮的事。


    还真别说，她交代的情况跟刘辉说的基本一致。


    李青云听完之后，让人把何秀丽带下去，坐在那里开始沉思了起来，


    这个案子真是越来越有意思，原本以为是一起简单的仇杀案，结果查来查去，却查出了一桩未遂的合谋杀人案。


    而真正的凶手，居然还没有找到。


    想到这里，李青云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给王海打了个传呼。


    不一会儿，王海给李青云打来了电话。


    “李支，你那边咋样了？”


    王海的声音充满了疲倦，他还在继续调查孙立军的情况。


    “赵壮的嫌疑排除了。”


    李青云缓缓说道：“他老婆何秀丽跟隔壁邻居刘辉有染，两个人合谋想弄死他，下了好几次手都没成功。案发那天晚上，赵壮被他老婆下了安眠药，在家睡得跟死猪一样，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还有这样的事情？”


    王海有些意外，随即叹了一口气道：“那这么说，你那边算是白忙活了。”


    “也不能算白忙活。”


    李青云摇摇头道：“至少排除了一个嫌疑人，你那边呢？孙立军查得咋样了？”


    “我还在查。”


    王海叹了一口气道：“孙立军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挺老实的，但我总觉得他不对劲。我再深挖一下，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来。”


    李青云点点头：“好，有消息了，随时通知我。”


    说完这句话，他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