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头等舱。
唐恬靠在窗边闭目养神，耳机里放着白噪音。徐冬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三副墨镜，对着小镜子轮流试。
黑色圆框。太文艺。
银色飞行员款。太老气。
金色半框。嗯，有点一线的意思了。
徐冬戴着金色墨镜，对着镜子左转右转，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董。”
坐在后排的林昭迪抬头。
“我现在是一线了对吧？”
“嗯。”
“那等下到了演州机场，粉丝肯定很多吧？”
林昭迪翻了一页手里的文件，没抬头。“不一定。”
徐冬不死心。“但是我一个月六首歌啊。首月榜前七。播放量八百万。这个数据在演州算炸裂了吧？”
“算。”
“那粉丝会不会太多了？万一发生踩踏怎么办？”徐冬一脸担忧地推了推墨镜，“林董，要不要安排保镖？我不是心疼自己，主要是怕伤到粉丝。”
林昭迪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必要。”
两个字。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还行。
徐冬噎了一下。
旁边的吕美娜从平板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被现实教训的小狗。
徐冬没读懂那个眼神。
他继续对着镜子调整墨镜角度。
一线歌手徐冬。
听，多好听。
……
一小时后。
演州机场。
飞机滑停。舷梯打开。
徐冬第一个站起来，戴好墨镜，理了理衣领，深吸一口气。
一线歌手的第一次公开亮相。要沉稳。要有气场。要让粉丝觉得这个人值得追。
他迈着长腿走下舷梯，墨镜后面的眼睛扫向到达大厅方向。
然后他看见了。
出口处。
乌压压一片人头。
少说五六十个。
徐冬的心跳加速了。他下意识伸手去扶墨镜，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来了。真来了。
他转头，冲身后的唐恬低声说：“恬恬。你冬哥火了。”
唐恬摘下一只耳机，往前看了一眼。
“嗯。”
“你看那边那些人。”徐冬声音压得很低，但掩饰不住激动，“都是来接我的。等下你跟在我后面走就行，我帮你挡一下。”
唐恬又看了一眼那群人。
“哦。”
她的语气很平。
徐冬觉得唐恬是在替他高兴，只是不善于表达。
四个人走过廊桥，进入到达大厅。
越走越近。
那群人的面孔逐渐清晰了。
徐冬的脚步慢了下来。
因为他认出了其中几张脸。
作曲部的潘绍杰。
宣发部的李国平。
影视部的章健平。
行政部前台的小姑娘。
财务部那个永远面无表情的大姐。
……全是演州蓝鲸的人。
徐冬的墨镜后面，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粉丝。
是同事。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人群已经动了。
“螃蟹！”
“螃蟹回来了！！”
五六十号人，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冲了过来。
目标明确。
方向精准。
直奔唐恬。
徐冬站在唐恬前面半步的位置。他下意识想打个招呼，他看见了艺人部的一个熟悉同事，张了张嘴。
那个同事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冲过。
准确说，不是从他身边冲过。
是直接撞了过去。
一个肩膀结实实地怼在徐冬胸口。
徐冬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脚底在机场大厅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一个打滑——
屁股着地。
惯性带着他在地面上滑行了小半米。
墨镜飞了出去。
金色半框墨镜在地上旋转了两圈，停在三米外。
没人捡。
没人看他。
所有人都涌向了唐恬。
“螃蟹！你终于回来了！”
“呜呜螃蟹你知道你走了之后我们过的什么日子吗！”
“螃蟹你再也不要走了！”
唐恬被围在中间。她比周围大多数人都矮半个头，被挤得只能看见一个头顶。
“别……别挤了……”
“螃蟹你瘦了！在音州没吃好吗？他们欺负你了吗？”
“没有没有我挺好的……”
“曲治珉是不逼你写歌了？是不是一天不让你休息？”
“真没有，是我自己……”
“你不用替他说话！我们都知道了！”
唐恬的解释淹没在汹涌的关怀里。
十米外。
林昭迪和吕美娜并肩站着。
她们在唐恬被围住之前就已经机智地拉开了距离。站在柱子后面。安全位置。
吕美娜抱着胳膊，看着那边的混乱场面，嘴角翘了一下。
“看来这个月他们憋坏了。”
林昭迪点头。“绩效少了六成。换谁都憋坏。”
地上。
徐冬坐在原地，看着五六十号人把唐恬围得水泄不通。
半天没动。
最后他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捡回自己的墨镜。镜片上有一道划痕。
他走到林昭迪身边，表情茫然。
“林董。”
“嗯。”
“我还是回音州吧。”
林昭迪看着前方。“行。”
一秒都没犹豫。
徐冬：“……”
一点都不挽留的吗？
我可是一线啊。
一线歌手。
月播放量八百万。
就一个“行”？
徐冬张了张嘴，想据理力争。
吕美娜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徐冬。”
“吕总监。”
“你回音州？”吕美娜偏过头看他，“那你想好怎么面对金耀和赵默雨了吗？”
徐冬的身体僵了。
金耀。
赵默雨。
他想起来了。
那两位音州的二线歌手。在培训期间就认识了唐恬。一直想和螃蟹合作。心心念念等着螃蟹来音州给他们写歌。
结果螃蟹来了。
一个月写了六首。
六首。
全给徐冬了。
一首都没给他们。
徐冬想起最后一次在音州录棚遇到金耀的场景。
金耀站在走廊另一头，看着他。
那个眼神。
不是看同事。
是看仇人。
赵默雨更直接。她在食堂看见徐冬端着餐盘过来，直接起身换了张桌子。
换桌子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了一道尖锐的声响。
那个声响像一把刀。
徐冬打了个哆嗦。
他往林昭迪身后挪了半步。
“林董。”
“嗯？”
“我不回音州了。”
“嗯。”
“演州挺好的。”
“嗯。”
徐冬乖乖站在林昭迪身后，缩了缩脖子。
一线歌手。
缩在女老板身后。
像一只被猫吓到的大型犬。
……
时间倒回螃蟹离开演州的那个月。
演州蓝鲸。
螃蟹被总部调去音州培训的消息传开之后，公司上下的反应很统一。
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