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呗。一个月而已。
螃蟹平时在公司也就是摸鱼。走了之后，作曲部反而安静了不少。
吕美娜甚至觉得作曲部的出勤率变好了。
以前螃蟹在的时候，总有人跑去找她聊天。现在螃蟹不在了，大家都老实实坐工位上干活。
好现象。
第一周。平静。
第二周。月中绩效预估出来了。
财务部的大姐把绩效表发到各部门负责人邮箱。
十分钟后。
吕美娜的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钱勇冲进来。三十七岁的银牌作曲人，平时最像个职场老油条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吕总监。”
“怎么了。”
“绩效。”
“看了。怎么了。”
“少了六成。”
吕美娜靠在椅背上。“嗯。”
钱勇等了两秒。“就''嗯''？”
“不然呢？”吕美娜翻了个白眼，“螃蟹一个人的作品贡献了公司七成的流水。她走了，绩效当然跌。”
钱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之前知道螃蟹赚钱。但从来没具体算过。
七成。
一个人。
一个二十岁的中级作曲人。扛着整个分公司的绩效。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老人”，加起来只贡献了三成。
钱勇退出办公室的时候，腿是软的。
消息传开了。
作曲部知道了。宣发部知道了。艺人部知道了。行政部知道了。连保洁阿姨都知道了。
因为绩效下降意味着年终奖缩水，而保洁阿姨的年终奖也是跟公司整体业绩挂钩的。
第三周。月底绩效正式确认。
比预估的还低。
因为这个月其他作曲人交出来的歌，没有一首进月榜前二十。
而同期，螃蟹在音州写的歌，霸占了月榜前七里的六个位置。
数据面板上，演州蓝鲸和音州蓝鲸的业绩曲线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剪刀差。
一个暴跌。一个暴涨。
原因只有一个。
螃蟹换了个地方上班。
当月工资条发下来的那天下午。
林昭迪的办公室门被三十七个人同时堵住了。
“林董！”
“总公司想干什么？！毁了我们分公司吗？！”
“把螃蟹还给我们！”
“我上个月房贷还的好的！这个月绩效一砍我直接吃土了！”
“林董你说句话啊！”
林昭迪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门口乌压压的人头。
她很平静。
“我知道。”
“那您……”
“总部的决定。我也没办法。”
“那怎么办？！林董您想想办法啊？”
“等。”
“等什么？”
“等机会。”
员工们不甘心地散了。但那股怨气没散。
它在公司里弥漫着。像一锅慢升温的水。
直到音州蓝鲸官方号发了那条声明。
【音州蓝鲸总部尊重螃蟹老师的个人创作意愿。歌手选择、发歌节奏均为螃蟹老师本人决定。感谢大家关注。】
翻译：都是螃蟹自己干的。和我们没关系。
演州蓝鲸的员工们看到这条声明。
炸了。
什么叫都是螃蟹自己决定的？
你们音州把人要过去，一个月让她写六首歌，写完了出事了就说是她自己的决定？
这叫什么？
这叫用完就甩锅。
当天晚上。
演州蓝鲸作曲部的群里，孙亦可发了一条消息。
【姐妹们兄弟们。音州欺负我们螃蟹了。】
群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消息炸了。
【冲。】
【怎么冲？】
【去音州蓝鲸官方号底下留言。让他们知道螃蟹不是没人撑腰的。】
【就我们这点人够吗？】
【叫人。】
【叫谁？】
【亲戚。朋友。同学。七大姑八大姨。能注册账号的都叫上。】
一夜之间。
演州蓝鲸员工发动了所有社会关系。
钱勇叫了他大学同学群三十二个人。
潘绍杰叫了他老家的表哥堂弟一共十一个。
孙亦可叫了她追星群里的姐妹四十七个。
丁涵叫了她读书会的文艺青年二十三个。
连财务部的大姐都叫了她广场舞队的阿姨们。十五个。
这些人各自又有各自的社交圈。
滚雪球一样。
凌晨一点到三点。两万条评论。
音州蓝鲸官方号——卒。
第二天早上。
林昭迪走进公司，看见各个部门的人一个个面带倦容但精神亢奋。
她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新闻推送。
“音州蓝鲸官方号因违规被封禁十天。”
林昭迪抬头。
扫了一眼众人工作的方向。所有人瞬间低下头假装干活。
林昭迪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下次去网吧。不要用公司电脑。”
走廊安静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
现在。
机场。
唐恬终于从人群里挣脱出来了。
头发乱了。衣服褶了。脸上被不知道谁的手捏得有点红。
但她看起来心情不错。
演州的人虽然疯，但疯得让人舒服。
唐恬笑了笑。
人群渐渐散了。大家还要回去上班。但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像怕她突然又消失了一样。
章健平走之前拍了唐恬的肩膀。
“螃蟹。回来了就好。影视部那边空下来了，你如果有剧本正好可以开机。”
唐恬点头。“好。”
李国平也凑过来。“我们宣发这边可全听你的，一点不带甩锅的。”
“好。”
一个接一个。走的时候都顺便塞了一句工作相关的话。
像生怕她闲下来。
又像生怕她闲下来之后被别人抢走。
人群散尽。
机场大厅恢复了正常的嘈杂。
徐冬拎着自己的行李箱，墨镜划痕朝上别在领口，跟在最后面。
他看着前面唐恬被众人簇拥着走向停车场的背影。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线歌手。
月播放量八百万。
月榜第一的演唱者。
此时此刻。
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他。
徐冬深吸一口气。他小跑两步，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等我啊！”
没人回头。
“我说等我——”
吕美娜的声音从前面飘回来，带着一丝笑意。
“跟紧了。别掉队。”
徐冬加快了脚步。跟着队伍走进了演州的阳光里。
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音州。
金耀正在刷手机。
屏幕上是螃蟹晋升高级作曲人的新闻。
新闻下面有一条热评。
【螃蟹回演州了。徐冬也跟着回去了。】
金耀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赵默雨。
赵默雨也在看手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金耀放下手机。
“默雨。”
“嗯。”
“你说，演州好不好玩？”
赵默雨也放下手机。
“我觉得挺好玩的。”
“我也觉得。”
金耀的眼睛里有光。
下一首歌，轮到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