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踏入暗影森林的头两里路,异常平静。
脚下的土地虽然铺满厚厚的腐叶,踩上去绵软无声,但树木的间距尚算开阔,天光从扭曲的枝桠间漏下,在林间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直到前方探路的斥候打出警戒手势。
众人加快脚步,赶到一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一块齐腰高的青灰色石碑断成两截,横躺在地。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力猛然撞碎。
尼古尔凑上前,仔细辨认着碑上模糊的古老铭文,脸色渐渐发白。
“上面……写的是什么?”周大树问。
尼古尔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有些发紧:“上面说的是:‘此界分隔生死,踏足者惊醒永眠,血肉将归于暗影,魂魄永困林间。’……这是警告,也是诅咒。”
阿言走到断碑旁,用靴尖拨了拨碎石,脸色阴沉:“这就是前哨报信里说的‘界碑’。他们日常巡逻,最远就到这里。”他蹲下身,指着地上几道早已干涸发黑的拖拽痕迹,“看到没?当初那十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就是在这里被拖进深处的。”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更幽暗的林子:“后来派了二十人进去寻,只找回几块撕碎的皮甲和烂肉。那之后好几个晚上,哨卡的人都听见林子里有声音……不是狼嚎,是像人,又不像人的惨叫和大笑。”他顿了顿,“而且,声音传出的那天,正好是天源寺怪物现世的日子。”
周大树心头一跳。时间上的巧合?还是这些“东西”之间真有某种感应?
“不用怕。”阿言拍了拍腰间挂着的钢管发射器,语气里带着草原武士特有的悍勇,“这次我们有周先生给的‘神器’。这玩意射出的铁丸,比最强的弓弩还狠,近距离能打穿皮甲。任它什么妖魔鬼怪,挨上几下也得趴下。”
周大树没接话。他心里清楚,这些简陋的发射器不过是无缝钢管,真遇上速度奇快的怪物,能发挥多大作用还未可知。
而且这些都是被他们抢来的!
幸好当初更贵、更精良的复合弓都被他收回系统空间了,否则恐怕也早落在这位“讲究强者拥有一切”的黄金部落里面了。
“前队传讯,安全。”
“左翼安全。”
“右翼无异常。”
有线电话的听筒里陆续传来前方探路小队的回报。阿言点点头,下令第二梯队跟进接替。
“周先生,托您的福,这次顺利得反常。”阿言转头对周大树笑道,语气半是恭维半是试探,“想必是您这‘太虚宫神使’的威仪,连林中的邪物也要避让三分。”
周大树只是淡淡回了句:“小心无大错。”
很快,第二梯队也传来安全信号。阿言所在的第三梯队——包括周大树五人及阿言亲率的六十名狼卫——开始沿着中间最宽的一条“路”向前推进。
森林的景致开始变得诡异。树干扭曲的幅度越来越大,树皮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深紫色。地上开始出现一些他从未见过的植物:散发着微光的蓝色苔藓;形如人手、轻轻颤动的惨白菌菇;还有一丛丛挂着露珠、色泽艳红欲滴的浆果。
乌路木看着那红艳艳的果子,忍不住伸手想去摘。手还没碰到,就被博尔忽一巴掌狠狠拍开。
“耳朵聋了?!”博尔忽瞪着眼,压低声音吼道,“神使的话当风吹过?这林子里的一草一木都沾着邪性!想死别拖累大伙!”
乌路木讪讪地缩回手。阿言在一旁看见,只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草原的汉子,喝最烈的酒,骑最野的马,还怕几颗野果子?”话虽如此,他也没真让自己的人去碰。
队伍继续深入。按照周大树事先的建议,每隔百步,就有狼卫用重锤将一根涂着红漆的钢筋桩砸进地面,作为醒目的路标。同时,一部野战电话的被覆线也随着队伍前进不断展开,像一条脆弱的生命线,连接着森林内外。
周大树还曾提议,每前进一段距离就设立一个隐蔽的补给点,存放食物、水和药品,以备撤退或救援之用。阿言认为没必要:“我们这么多人,走到哪里,哪里就是营地。”但他对设立路标和铺设通讯线的做法倒是十分赞同。
日头渐高,队伍在一处相对干燥的林地停下休整。各小队通过电话回报位置,皆称安全。
阿言下令,各队原地生火,加热干粮,稍事休息。
周大树这边,乌路木正准备去收集些干净积雪来烧水,尼古尔从包里拿出一个折叠水袋、几片净水药片和一支过滤吸管。
“这里的雪,谁知道上面沾过什么。”周大树低声解释,“先用药片静置,再用滤管吸一遍,最后烧开才能喝。”
阿言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这套繁琐的操作,挑了挑眉。他转头对自己亲卫吩咐了几句,那亲卫便也模仿着,开始用类似步骤处理饮水。但阿言心里清楚,散在前面和侧翼的其他小队,那些粗豪的草原汉子,多半是就近找点溪水或融雪,仰头就灌。草原上哪有那么多讲究?能解渴就行。
尼古尔蹲在一旁,拿着炭笔和皮质本子,试图绘制简易的行进路线图。可他很快就皱起了眉头,举着手里的指南针,左右晃了晃。
“神使,”他小声报告,“这‘指向针’……好像不太对了。”
周大树接过他手里的指南针,又拿出自己备用的几个。果然,几枚指针微微颤动着,并非完全静止,指向的方位也略有偏差。
“失灵了。”周大树得出结论。这在意料之中,却又令人不安。在这种地方失去可靠的方向参照,危险系数直线上升。
阿言也发现了异常。他倒不十分慌张,让人试着向后拉扯铺设的通讯线——线绷得笔直,路径清晰。他又命令后队通过有线电话回报,确认后方两三百米内依然安全,甚至能隐约听见后方同伴的呼应声。
“路标和线还在,耳朵还能听见后头的人。”阿言抹了把脸,对周大树道,“周先生,您这绳子立大功了。至于指向……进了这鬼林子,本来就不能全信老天爷。”
休整完毕,队伍收拾行装,继续沿着红线与电话线向森林深处进发。
周围的树木越发高大密集,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光线变得昏暗如黄昏。那股无处不在的寂静,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钢筋路标一根根钉入身后泥土。
猩红的漆,在昏暗中如血般刺眼。
而被所有指南针共同“遗弃”的正确方向,究竟藏在哪片更加幽邃的黑暗之后?
无人知晓。
他们只知道,身后有线,脚下有标。
第一天的探索,在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中结束了。
各个小队在日落前相对集中靠拢起来,各自方便扎营的地方进行休息,又方便有事好联系。阿言命令各小队呈环形布防,本队在中间。
篝火点了起来。火光跳跃,勉强驱散着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寒意,也将众人脸上那份挥之不去的警惕照得清清楚楚。
周大树捧着加热过的水壶,坐在一段倒木上,看着跳动的火焰,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重。
他等到阿言巡视完岗哨回来,终于开口问道:“阿言,我还是不明白。”
阿言在他旁边坐下,往火里添了块木材:“周先生不明白什么?”
“黄金部落。”周大树转过头,盯着他被火光映得明暗不定的侧脸,“你们在草原上,吞并小部落,压榨牧民,跟天源寺互相算计,怎么看都不是会为了‘草原安宁’拼命的主。暗影森林里有东西要出来?那就让它出来,等它到了开阔草原,用骑兵围剿,不比钻进这鬼地方跟它捉迷藏强?再不济,放火烧林——虽然这林子邪性,未必烧得光,但至少是个办法。为什么非要冒这么大风险,派人进来?还这么急?”
阿言沉默地拨弄了一下火堆,火星噼啪溅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周先生,你说得不全对,黄金部落遵循草原的法则。草原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我们信奉这个。”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火光,望向森林更深沉的黑暗:“但有些事,超越了部落的纷争,甚至超越了草原的法则。暗影森林的异动,对于黄金家族而言,不止是威胁,更是……宿命。”
“宿命?”
“黄金家族的祖先,与这片森林……结下过仇怨。”阿言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肃穆,“古老的训言代代相传:当森林深处的‘眼睛’再次睁开,黄金血脉必须深入其中,要么将其重新封闭,要么……与之同归于尽。这是流淌在黄金家族血液里的责任,也是诅咒。我们无法逃避。”
周大树皱紧眉头:“就为了这么一句虚无缥缈的祖训?牺牲这么多人?”
阿言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祖训或许虚无,但森林里的东西,却是实实在在的。百年前,蒙克大汗带领的一万五千精锐是怎么没的,草原上人人都知道。如果我们不进来,等它完全醒来,走出去,吞噬的就不只是一万五千人,可能是整个草原。黄金部落或许狠辣,但我们不蠢。草原没了,黄金家族也就没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甚至有点悲壮。但周大树不信。他见过博格达大汗的眼神,那里面充满了算计和野心,唯独没有这种为苍生献身的悲悯。他更倾向于相信,这片被严密看守、连大汗都讳莫如深的森林里,藏着黄金家族想要得到的某种东西——可能是宝物,可能是秘密,也可能是力量。所谓的“宿命”和“责任”,不过是包裹真实目的的华丽外衣。
“那我们这次进来,具体目标是什么?”周大树换了个问法,“找到那个‘眼睛’,然后呢?干掉它?怎么干?你们祖训里没写清楚吗?”
阿言摇摇头:“祖训只说要‘深入核心,直面根源’。更具体的……或许只有历代大汗和极少数核心成员才知晓。我的任务,就是护卫周先生您安全抵达森林的‘核心区域’。至于到了之后该如何做……”他看向周大树,目光深邃,“或许,需要依靠周先生您的‘神力’和智慧了。”
这话把皮球又踢了回来,而且带着明显的试探意味。周大树不再追问,他知道从阿言这里挖不出更多了。
“我还有个问题,”周大树说,“你们之前派进来的那十个人,还有后来发现的碎尸……到底是什么东西干的?看描述,不像是普通的野兽。”
阿言的神色凝重起来:“不知道。尸体碎得不成样子,像是被巨力撕扯过,但现场没有大型野兽的足迹。最奇怪的是……”他顿了顿,“后来我们想收敛那些残骸,却发现大部分都不见了,连血迹都淡得快看不见了。这林子,好像会‘吃’东西。”
这话让周大树后背升起一股凉意。会“吃”尸体的森林?
夜幕完全降临。火光之外,是无边无际的、仿佛有生命的黑暗。
“白天太平静了,”周大树看着跳动的火苗,低声道,“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阿言点头,深有同感:“暴风雨前,往往最安静。今晚必须加倍小心。”
周大树拿出来几个机械闹钟。他把闹钟交给阿言,用于提醒换岗和定时联络。又给了阿言一块手表。设定好每两小时响铃,
阿言接过那块做工精良、表盘在火光下微微反光的腕表,眼中闪过一丝惊叹和灼热。他笨拙地学着周大树的样子戴在手腕上,借着火光仔细端详里面那根细小的、一跳一跳的秒针。
“好东西……”他喃喃道,“若是大军征战,有此物统一时辰,调度指挥将如臂使指。”
“借你用用,出了森林得还我。”周大树泼了盆冷水。
阿言笑了笑,没接话,但显然对这计时器爱不释手。
守夜安排下去了:明暗双岗,篝火不熄,每两小时各小队通过有线电话向中央报备安全。周大树也让博尔忽四人轮流休息,保持警惕。
长夜漫漫。
时间在紧张和等待中缓慢流逝。闹钟每次响起,在死寂的森林里都显得格外刺耳,每次都让人心跳漏掉一拍。但每次电话里传来的,都是各小队“安全”、“无事”的回复。
没有奇怪的声响,没有诡异的影子,没有袭击。
第二天清晨,灰白色的天光艰难地透过浓密的树冠,洒落营地。
人们陆续醒来,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
“就……这么过去了?”一个狼卫揉着眼睛,低声对同伴说。
“太平静了,比在外面草原上扎营还平静……”另一个嘀咕道,语气里不是庆幸,而是更深的忧虑。
阿言和周大树站在营地边缘,望着前方更加幽深莫测的路径。地上,他们铺设的红漆路标和电话线依然清晰。
“第一天,白天平安,晚上也平安。”阿言的声音干涩,“这不对劲。那些消失的哨兵,那些碎尸……它们警告我们这里极度危险。可现在,危险在哪?”
周大树蹲下身,抓了一把脚下潮湿的腐殖土,在指间捻开。泥土的气息浓郁,夹杂着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腐朽甜香。
“也许,”他站起身,拍拍手,看向森林深处,“它在等我们走得更深一些。或者……”
“……或者,它已经来过了,只是我们没发现。”
这话让周围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阿言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刀柄:“不管它在玩什么把戏,路还得继续走。传令,收拾营地,检查装备,一炷香后,继续向前进。”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拖着长长的电话线,走向森林更浓郁的阴影里。
第二个白天的行进,也是在一种愈发令人不安的静谧中度过。
脚下的路越发难行。盘根错节的树根如巨蟒般隆起,茂密的藤蔓从高处垂落,地面上盖着色彩斑斓、却让人望而生畏的菌类。
然而,与这恶劣通行条件形成诡异对比的,是沿途那些绚丽到近乎梦幻的植物。
周大树看到一丛低矮的灌木,枝条上挂着许多半透明的、如同琉璃制成的豆荚。尼古尔不小心用工兵锹轻轻碰了一下,那些豆荚瞬间爆开,里面飞溅出无数细小的、带着荧光亮点的种子。它们在昏暗的林间空气中飘飘悠悠地悬浮、旋转,像一群微缩的星辰,许久才缓缓落下,没入厚厚的腐叶层中消失不见。还有一片空地上,生长着大片形如手掌、边缘带着细密绒毛的深紫色花朵。博尔忽的靴子无意中掠过一片叶子,周围数尺内的花朵竟然齐刷刷地合拢起来,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如同受惊的含羞草,只是规模大了数十倍,景象蔚为壮观。
“这林子……邪性,但也真他娘的好看。”博尔忽低声嘟囔,握着工兵铲的手却更紧了。美丽,在这死寂之地,往往意味着致命的异常。
周大树也有同感。若不是身负任务、危机四伏,仅仅是来此探险,记录这些前所未见的奇异生命,也足以令人震撼。他甚至在某一刻,短暂地忘记了黄金部落的阴谋与失去阿如汗她们的痛苦,完全被这异界自然的鬼斧神工所吸引。
但这份吸引很快被更深的疑虑取代。一路走来,除了植物,还是植物。没有鸟雀振翅,没有虫豸低鸣,连最讨厌的蚊蚋都绝迹了。一片占据如此广大地域的森林,竟似动物的真空地带,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常。
第二天的傍晚来得似乎比外面更早。浓密的树冠提前吞噬了天光,林间迅速被一种沉甸甸的墨蓝色笼罩。
扎营时,阿言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比前一天更加谨慎,甚至显得有些焦躁。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对着周大树,也像是自言自语,“就算是狼群猎食后的地盘,也会有秃鹫和狐狸来捡剩。这里干净得像被篦子篦过,连只蚂蚁都没有。那些撕碎哨兵的东西,到底藏在哪儿?”
他让人开始依次呼叫前方六个散布在周围的小队。因为林木过于密集,超过十步便难以互相望见,各小队之间目前只能依赖电话线,或者在百米范围内定时互相喊话确认。
“第一队,回话。”
“安全。”
“第二队?”
“无事。”
……
六个小队回报皆是平安。阿言又命令靠近营地的两个小队派人向后拉扯铺设的路标线路。回报很快传来:绳子绷得笔直,连接牢固,每隔百米插下的猩红钢筋路标也都在原位。
一切都似乎井然有序,安全无虞。
可正是这份“安全”,让周大树心里的警报越响越烈。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只等演员踏入某个特定区域。
营地里,乌路木和塔拉正小心翼翼地按照周大树的严令处理饮水:收集干净的积雪,投入净水药片,等待沉淀,再用过滤吸管抽出,最后倒入小锅,放在固体燃料块上升起的小火苗上煮沸。一丝不苟,不敢有半点马虎。
阿言看着他们繁琐的操作,又看看自己手下一些狼卫正就着水囊喝早上灌的、未再处理的溪水,嘴角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草原汉子耐操,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认知,但周大树那种对“看不见的脏东西”的极致防备,在这种环境下,让他隐隐觉得或许更有道理。
周大树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他站起身,对阿言说:“阿言万户,我心里觉得不太安稳。我带着博尔忽和尼古尔,顺着我们来时路的绳子往回走一段看看,就几十步,看看路标和路线。”
阿言想了想,点头:“周先生小心。”
博尔忽闻言,默默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一把从周大树那里得来的、刀身泛着暗哑乌光的合金匕首塞进靴筒,手里则拎上了那柄可折叠的工兵锹。尼古尔则迅速将复合弓从背包里取出,熟练地组装起来,挂上弓弦,试了试拉力。这把现代复合弓省力且精准,让他这个原本只是机灵的萨满之子,也具备了相当的远程威慑力。
三人没有惊动太多人,周大树示意博尔忽带路,顺着留下的绳子向后探路。
走入来时的“路”,他们才更深刻地体会到这片森林的“愈合”能力。白天明明用刀斧劈砍、用脚踩踏出来的痕迹,此刻已被倒伏的柔软藤蔓、新垂下的气根和仿佛一夜之间长出的蕨类植物重新覆盖。若不是手中那根紧绷的线,他们几乎无法辨识方向。
走了大约五十米,手中的线始终传来稳定的拉力,似乎一切正常。
就在即将走到预估的第一个百米路标点时,打头的博尔忽猛地举起拳头,停下了脚步。他花白的眉毛紧锁,侧耳倾听,鼻子像猎犬般微微翕动。
“周先生,”他压低声音,通过尼古尔翻译,语调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前面……味道不对。有一股子……像是石头和烂泥闷久了的死味。还有……”
他用力拽了拽手中的电话线。线是绷紧的,但那种紧绷感……似乎少了点弹性,多了点生硬的固定感。
周大树心下一沉,示意尼古尔戒备。尼古尔立刻将复合弓半开,搭上一支碳纤维箭,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前方昏暗的、被各种奇异植物填满的缝隙。
他们又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十几米。突然,博尔忽停下,用工兵锹轻轻拨开一丛挡在眼前的、叶片肥厚呈金属蓝色的植物。
眼前的景象让三人瞬间血液近乎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