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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天降娘亲,世子殿下请认亲 > 第八十章 要回来

第八十章 要回来

    石室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火折子燃烧时发出的“嘶嘶”声,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太阳穴的嗡嗡声,还能听见对面那人手腕上的旧疤在火光里泛白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咔”的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


    唐初南没动。


    她看着唐旭,看着那张满是疤的脸在火光里明明灭灭,看着他那双深得像枯井的眼睛。火折子的光摇曳,把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老长,扭曲得像某种怪物。


    “舅舅。”


    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咽下去,又吐出来,“我娘没跟我提过你。”


    “她不会提。”唐旭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很多年没喝过水,“她恨我。”


    “恨你什么?”


    “恨我当年没找到她。”他靠在石壁上,慢慢滑坐下去,也不管地上脏不脏,“二十年前,她带着你从门里出来,我找了她三年。找到的时候,她已经快不行了。”


    唐初南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把我送进那扇门。”她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七年前,破庙,我刚生完乐安,血都快流干了。你说你没别的办法,只能把我送进去。”


    “是。”


    “你守了我七年。”


    “是。”


    “那我娘呢?”唐初南往前踏了一步,火折子的光往前送了送,“你既然是我舅舅,既然一直在守着我,那我娘死的时候,你在哪?”


    唐旭抬起头。


    火光跳进他眼睛里,烧出一片红,“我在井边。”


    “什么井?”


    “西六宫后头那口枯井。”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可笑比哭还难看,“二十年前,秦婉柔吊死在那儿。我也在那儿。”


    唐初南的呼吸一滞。


    “严太监看见你掐着秦婉柔的脖子。”她盯着他,“韩森的手记里也写,他看见你逼问秦婉柔''娘娘在哪''。”


    “我是掐了她。”唐旭承认得干脆,“她不说你娘的下落,我只能动手。可我没想杀她。”


    “那她怎么死的?”


    “韩森从背后动的手。”唐旭的声音沉下去,“用秦婉柔自己的手帕,勒死的。我听见动静回头,他已经跑了。等我再看秦婉柔,人已经凉了。”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火折子的光在跳。


    “韩森为什么杀她?”


    “因为他想往上爬。”唐旭冷笑,“二十年前他就是个大理寺小主事,查个案子不容易。秦婉柔要是死在''刺客''手里,他破不了案,这辈子就那样了。可要是他''亲眼目睹''凶手行凶,虽然没抓到人,但能往上报''疑犯手腕有疤,身份不明'',这就是功绩。”


    “他拿我娘当功绩?”


    “他拿所有人当功绩。”唐旭顿了顿,“包括你。”


    唐初南没接话。


    她脑子里在转,转严太监的话,转韩森手记里的字,转那块刻着“封”字的玉佩。转来转去,最后停在眼前这人脸上。


    “你说你是我舅舅,有什么证据?”


    唐旭没说话。


    他伸手进怀里,摸出个东西,递过来。


    是个小布包,层层揭开,里面是半块玉佩。


    和她脖子上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纹路相反。


    “这是你娘的另一半。”他说,“她出来的时候,带了两块。一块给了你,一块给了我。”


    唐初南接过那半块玉。


    入手冰凉。


    可那冰凉只持续了一秒,就开始发热,发烫,烫得像刚从炉子里夹出来。她下意识想松手,可唐旭按住了她的手腕。


    “拿着。”


    “它烫。”


    “它认你。”唐旭的手指粗糙,有茧子,按在她腕上,力道大得像铁钳,“你娘说,玉佩是通行的凭证。从门里出来,得带着它,不然会出事。”


    “出什么事?”


    “不知道。”他松开手,“没人试过。”


    唐初南把那半块玉攥在手心。


    烫。


    烫得她掌心出汗,烫得她手指发麻。


    “你娘不是普通人。”唐旭说,“她从门里来,带着这两块玉。她说她是''孝安皇后'',可我查过,宫里没有这么个皇后。她是从另一个地方来的,一个……没有时间的地方。”


    “缝隙。”


    “对。”唐旭看了她一眼,“两个世界中间的缝隙。进去的人,什么都不会有,也什么都不会失去。就像从来没活过那段时光。”


    “我在那里待了七年。”唐初南轻声说,“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因为你是''那边''的人。”唐旭说,“你娘是,你也是。你生下来就带着玉,带着那里的血脉。”


    “那晏子屿呢?乐安呢?”


    “他们不是。”唐旭摇头,“所以他们进不了门,也开不了门。只有你能。”


    石室里又静了。


    唐初南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半块玉。


    纹路在火光里清晰可见,和她脖子上的那块正好能合上。


    “七年前,你把我送进去。”她开口,“七年后,你把我接出来。现在,你又来找我。”


    “门要裂了。”唐旭说,“慈宁宫那扇门,你关上的方式不对。太皇太后的那半块玉留在凹槽里,被吸进去了。时间一长,门会撑不住。”


    “撑不住会怎样?”


    “会碎。”


    “碎了会怎样?”


    “不知道。”唐旭顿了顿,“可能会塌,可能会漏,可能会……死人。”


    “所以你要我进去。”


    “对。”


    “进去干什么?”


    “把它封死。”唐旭的声音很低,“从里面封,用你的血,用你的玉。封死了,就没事了。”


    “那我要是封不死呢?”


    “……你会死。”唐旭看着她,“或者,你会留在那边,再也出不来。”


    唐初南没说话。


    她转过身,看着石壁上那些画。


    画上的女人穿着宫装,手里拿着玉。女人倒在地,胸口插刀。孩子被抱着,脖子上挂着玉。门开了,黑暗里伸出一只手,手腕上有疤。


    “这些画……”


    “是你娘画的。”唐旭说,“她知道自己要出事了,提前画好,让我保管。她说,如果有一天你来了,就把这些给你看。”


    “她知道自己会死?”


    “嗯。”


    “谁要杀她?”


    “很多人。”唐旭说,“太皇太后,皇帝,还有……门那边的人。”


    “门那边的人?”


    “嗯。”他顿了顿,“门不是随便开的。有人守着,有人看着。你娘擅自出来,还生了你,犯了规矩。”


    “什么规矩?”


    “回去的规矩。”唐旭说,“从门里出来的人,要么回去,要么死。你娘选了第三条路——她躲起来,生了你,想就这么过一辈子。”


    “但她没躲过去。”


    “是。”唐旭的声音哑了,“她出事了,不是我,也不是门,是旁的人动的手。等我找到她,她已经……”


    他没往下说。


    唐初南也没问。


    有些事,不用问也知道。


    火折子的光开始暗了。


    她晃了晃,火光摇曳,石壁上的画像也跟着动,像是在跳舞。


    “我要是不进去呢?”她问,“门要是碎了,会怎样?”


    “不知道。”唐旭说,“可能会死人,可能会塌掉,可能会把不该放出来的东西放出来。”


    “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摇头,“我只进过门,可我不是那边的。我不知道缝隙里有什么。”


    “那你为什么让我进去?”


    “因为只有你能封它。”唐旭说,“你是''那边''的人,你的血能开门,也能关门。换了别人,进不去,也出不来。”


    “我娘能出来。”


    “她是她,你是你。”唐旭说,“她出来的时候,是一个人。你进去的时候,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得留下点什么。”他顿了顿,“或者是时间,或者是记忆,或者是……命。”


    唐初南转过身。


    她看着唐旭,看着他那双枯井似的眼睛。


    “你守了我七年。”她说,“就为了今天,让我进去送死?”


    “不是送死。”唐旭说,“是回家。”


    “那不是我家。”


    “那是你娘的家。”他说,“也是你的家。”


    “我有家。”唐初南的声音提起来,“宁安王府,晏子屿,乐安。那是我的家。”


    “那个家随时会没。”唐旭说,“皇帝想动你们,太皇太后死了,韩森也死了,可事情没完。你不开那扇门,不把裂缝封上,麻烦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你那个家,一样保不住。”


    “你在威胁我?”


    “我在告诉你实话。”唐旭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你娘当年也选了家,选了留下。结果呢?她死了,你被送走,晏子屿找了七年。乐安长到七岁,没见过娘。”


    “……”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他说,“一是当什么都不知道,回去过你的日子。门要是塌了,大家一起死。二是进去,把事办了。运气好,你能回来。运气不好,你就留在那边。”


    “运气好是什么样?”


    “几天,几个月,几年。”唐旭说,“你娘当年出来,只花了三个月。可你进去七年,出来还是原样。时间在那边是乱的,没法说。”


    “运气不好呢?”


    “永远出不来。”他说,“或者,出来的是个疯子。”


    唐初南没说话。


    她低头,从领口扯出玉佩。


    那块玉已经裂了,中间靠着一丝红血丝连着。此刻正贴在她掌心,烫得惊人。


    “它在动。”她说。


    “嗯。”唐旭说,“门在震。裂缝在扩大。”


    “什么时候会塌?”


    “不知道。”他说,“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就是现在。”


    话音刚落。


    玉佩突然“嗡”的一声。


    不是震动,是鸣叫。


    像是某种金属被烧红后发出的嘶鸣,尖锐,刺耳,直往人脑子里钻。


    唐初南手指一松,玉佩掉在地上。


    “咔!”


    裂了。


    那道血丝断成两截,玉佩碎成三块,散在地上,光瞬间就灭了。


    唐旭脸色一变。


    “糟了。”


    “什么?”


    “门在强行开。”他蹲下身,捡起那三块碎玉,入手冰凉,“有人在用另一半钥匙,强开地宫那扇门。”


    “谁?”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皇帝的人,也可能是……门那边的人。”


    “那现在怎么办?”


    “你得马上回去。”唐旭把碎玉塞进她手里,“拿着这个,去地宫。把两块玉合在一起,从外面开门,再从里面封死。”


    “你不是让我进去吗?”


    “现在来不及了。”他说,“门要是从外面被强开,里面会乱。你进去了,可能直接被卷进裂缝。”


    “那要怎么办?”


    “先封门。”他说,“稳住它。然后……”


    然后什么,他没说。


    唐初南也没问。


    她知道,有些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火折子彻底灭了。


    石室里黑下来。


    黑暗里有风。


    不是从台阶上来的风,是从石室角落的黑暗里,一点点渗出来的风。


    阴冷。


    带着一股子铁锈味。


    唐初南握紧碎玉,往台阶走。


    “等等。”唐旭叫住她。


    “怎么?”


    “这封信。”他从怀里摸出个信封,塞进她手里,“你娘留给你的。”


    信封泛黄,边角起了毛。


    上面写着四个字——“南南亲启”。


    字迹清秀,是她娘的字。


    唐初南攥着信,手指发抖。


    “回去再看。”唐旭说,“现在赶紧走。”


    “你呢?”


    “我断后。”他说,“门要是开了,我得拦一下。”


    “你能拦住?”


    “不知道。”他推了她一把,“快走!”


    唐初南不再犹豫。


    她踏上台阶,一步步往上走。


    越往上,越亮。


    直到钻出地面,迎面是灰白的天,风一下子扑进来,凉的,把脸吹得清醒。


    陈铮守在槐树旁,看见她出来,猛地松了口气。


    “王妃!您没事!我差点以为……”


    “没事。”唐初南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回府。”


    “里头……”


    “没什么。”


    马车在巷子口等着。


    唐初南上车,把信从袖子里取出来,放在膝上。


    信封很轻。


    轻得像一片叶子。


    可那重量,压在她手心,像压着一块铁。


    她深吸一口气,把信封拆开。


    信纸两张,纸张脆,展开的时候,能听见细微的“咔嚓”声。


    第一页——


    “南南,娘不知道这封信什么时候会到你手里,也许很快,也许……永远到不了。但有些话,娘得说。”


    “你舅舅是个混账,但你不能怪他。他做事横冲直撞,心里是念着你的。当年他找过来,只是不知道怎么跟我开口……”


    唐初南看到这儿,手指蜷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眼车窗外。


    灰蒙蒙的天,压得人喘不过气。


    继续往下看。


    “玉佩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些。娘不是要瞒你,只是这件事说来话长,娘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是好的,是娘这辈子做过的最值得的一件事。”


    “门的事,让你舅舅告诉你,他知道的比娘多。娘只嘱咐你一件事——不管进不进那扇门,都先把自己的事想明白。”


    “你喜欢晏子屿,娘知道。你以为你藏得好,其实你爹当年就看出来了,我们两个私底下还拿这事打赌。你爹说你不敢开口,娘说你开口了只是时机不对……”


    唐初南的喉咙猛地一紧。


    她深吸一口气,往下看。


    “所以啊,门的事是门的事,命的事是命的事,不要弄混了。娘这辈子,最后悔的不是开了那扇门,是有些话说晚了,没来得及说出口。”


    “你别跟娘一样,你脾气比娘倔,可心里比娘软。别用倔劲儿跟自己过不去。”


    “剩下的,你都会的,娘不操心。”


    “南南乖。”


    落款没有名字。


    就一个“娘”。


    马车在青石路上咕噜咕噜地转。


    节奏均匀。


    把那一声声轻响,一下一下敲在唐初南胸口。


    她把信叠好,放回信封,收进袖子里。


    拿出碎玉,握在手心。


    凉的。


    碎成了三块,棱角硌着掌心,生疼。


    “王妃,”车夫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快到宁安王府了。”


    “嗯。”


    马车拐过最后一个弯,宁安王府的门出现在眼前。


    门上的铜环在日光里泛着暖意。


    两个守门的侍卫挺直腰背,一动不动。


    晏子屿站在门口。


    就是那么站着,没有进去,朝服还在,发间多了两丝散出来的乱,袖子往上撸了一截。看见马车,眼睛里的什么东西,一下子松动了。


    唐初南从车上跳下来,走过去。


    他没说话,就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从她头顶扫到脚尖,又回来,落在她脸上。


    “没事。”唐初南先开口。


    “嗯。”他应了一声,然后没再说别的,转过身,往里走,“乐安醒了,吵着要等你吃饭。”


    “知道了。”


    两人并排进门。


    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一前一后,有节奏。


    “晏子屿。”唐初南忽然叫他。


    “嗯。”


    “有件事,等吃完饭,我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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