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有人在这里祭拜过?而且时间不会太久。
周小雨躲在她身后,小声问,“谁在里面?”
白紫苏没回答,正要再仔细看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你们干什么的!”
两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脏旧道袍、头发乱蓬蓬像鸟窝的干瘦老头,瞪着浑浊的眼睛,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破蒲扇。
周小雨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王、王导让我们熟悉环境……”
老头却没理她,目光死死盯着那扇被推开的门,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几步冲过来,“砰”地一声把门关上,还用身子抵住,冲着她们挥舞蒲扇,“走走走!这里不能进!离这屋子远点!”
周小雨好奇,“为什么啊?”
老头恶声恶气,“哪有为什么!这村子邪性,这屋子更邪性!不想死就滚远点!”
白紫苏看着老头,又看了看紧闭的木门,没说什么,拉着周小雨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米,还能听到老头在背后嘟囔,“不知死活……拍什么鬼片,惹毛了里面的东西,都得交代在这儿……”
周小雨心有余悸,“这老头谁啊?凶神恶煞的。”
白紫苏猜测,“可能是村里留下的,或者是剧组请来看场地的?”
但看那道袍和老头对那屋子的紧张程度,恐怕没那么简单。
周小雨看一眼手表,说着并拉着她跑,“快到拍摄时间了,得去打杂了!”
剧组的人已经在村口空地忙开了。
道具师忠哥和汪楠——周小雨的那个同学——正从车上往下搬东西。忠哥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胳膊上纹着看不清图案的纹身,搬起东西来毫不费力。汪楠年轻些,戴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搬起纸扎人时却一点都不含糊。
那几个纸扎人颜色艳得扎眼,纸人脸蛋上两坨红胭脂,笑眯了眼,在暮色中怎么看怎么诡异。
白紫苏一眼看到这几个纸人就皱起眉头。
化妆师是个年轻姑娘,拎着化妆箱招呼群演过去化妆。她的化妆箱是最粉的那种,上面贴满了卡通贴纸。
有关系的都排前面,轮到白紫苏时,她排在最后一个。她坐在一块石头上,任由化妆师往她脸上涂黑色的油彩。
她今天的第一场戏是“死在后山的女配”,化妆师要化出那种青灰带淤青的死人妆。
“你这皮肤底子真好。”化妆师一边在她脸上画一边感叹,“都不用怎么打底,气色稍微盖一盖就很像了。”
白紫苏闭着眼,“那是姐姐手艺好。”
化妆师笑了笑。
九漏鱼在她影子里慢慢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好了,看看。”
白紫苏睁开眼,化妆师举着小镜子给她照。
镜子里那张脸惨白,嘴唇暗紫,眼下有浓重的黑色。丑是真的丑,但不像死了好几天的样子,不过在天黑下看还真像那么一回事,现在成天跟死人打交道,这个她真熟!
周小雨凑过来看,啧了一声,“够瘆人的。”
她已经化好了妆,脸上画着血痕,扮演一个被鬼吓死的女大学生,“咱俩等会儿躺一起,也算有个伴。”
白紫苏笑了笑,转头四下看看。
王导正拿着对讲机指挥灯光和机位,章副导演在给几个“村民”演员讲走位。
摄影师阿飞扛着机器找角度,时不时停下来,眯着一只眼瞄取景框。
那个鸟窝道士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远远站在一间坍塌了一半的破屋子门口,双手抱胸,阴沉沉地盯着这边。
白紫苏收回目光,对周小雨说,“我先去趟厕所。”走的时候又加了一句,“这些纸人和棺材道具不错,也不知道是谁的手艺。我认识一个大剧组正缺这种人才,小雨,你帮我打听打听。”
周小雨指了指村子东头,“那边那边,刚才场务说那边有个旱厕还能用。你去吧,我帮你问,这事你是找对人了!”
白紫苏往那个方向走,路过那间被老头把守的屋子时,脚步慢了下来。
木门依旧紧闭,但门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隐隐约约的,像是烛火?
她凝神看了片刻,又什么也没有了。
九漏鱼从她影子里探出一丝极细的黑雾,试探着往门缝方向延伸,刚触到门槛,猛地缩了回来。
白紫苏蹙眉,加快脚步离开。
旱厕她没去,而是绕到那间屋子后面。
屋后也是一片荒草,墙根处堆着一些破坛烂罐。
墙面上方有一扇小窗,用木板钉死了,但木板之间有缝隙。
白紫苏踮起脚往里看。
光线太暗,只能隐约看到屋内摆着一张供桌,上面似乎供着什么牌位。牌位前有香炉,炉里有香火未灭,青烟袅袅上升。
供桌后面的墙上,贴着一张很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一对新人的合影,男的穿着长衫马褂,女的穿着凤冠霞帔。照片太旧,两个人脸都是模糊的,但能看出那个新娘很年轻,眉目清秀。
白紫苏想再看清楚些,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在看什么?”
她转身,是那个穿脏道袍的老头。
他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浑浊的眼睛直直盯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那把破蒲扇不摇了。
“走错了路,想找个地方方便。”白紫苏面不改色,村里头都这样子,这说法戳不破,“这家后墙位置不错,挺隐蔽的。”
老头的脸色更难看了,指着他来的方向,“去那边,那边有公厕。这里不干净,活人少来。”
白紫苏“哦”了一声,慢悠悠往回走。
与老头擦肩而过时,她闻到一股很重的香灰味。
她没回头,但感觉到老头的目光一直钉在她背上,像一根刺。
她并不想多管闲事,毕竟没这本事。
回到集合点,第一场戏已经准备开拍了。
但饰演新娘的女演员还没来。
听章副导演打电话时不耐烦的语气,那是个十八线小演员,接了很多短剧,架子倒不小。
拍摄场面很简单:五个年轻人夜探荒村,在一间破屋子里发现了一口棺材。
剧本里写着,棺材里躺着八十年前难产而死的新娘,怨气不散,夜夜索命。
白紫苏这场戏是替补群演,“死”在后山被村民发现抬回村里,所以暂时不需要她出镜。
她坐在一旁看着,顺便做些杂活——递道具、搬箱子、给演员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