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纸上的线条流畅得像从书上拓下来的,朱砂的颜色在光线下微微发亮,仿佛活了一般。
白紫苏凑过去仔细看,忍不住“啧”了一声,“你这手艺,不去陈皮叔那儿挂个单可惜了。”
一张符可得大几千呢!画的好可是大几万呢!
秦慎把毛笔递还给她,“画符不是照抄,是要把灵气灌注进去。你一个普通人,画得再像也只是涂鸦,没用。”
白紫苏翻了个白眼,把废纸揉成团扔到一边,“那你还说那么多?”
秦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帮你找点事做,省得你整天惦记着那点钱。”
白紫苏:……
她确实还惦记着杜家老宅那二十万的委托费。虽然女鬼已经魂飞魄散,僵尸也自爆了,但委托人那边还没结账。陈皮叔说这两天就把钱打过来,她等得心焦。
“叮咚。”
兜里的翻盖手机终于响了。
白紫苏飞快掏出来,以为是到账短信,结果屏幕上是手机鬼发来的消息:
【亲~你那个鬼宝宝最近是不是偷吃了什么东西?它肚子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诶~】
白紫苏皱眉,下意识看向蹲在鸟笼花亭顶端的九漏鱼。
九漏鱼缩成一团黑雾,在阳光下微微颤动,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她回复【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啦~它肚子里好像有东西在长,不是吃坏肚子那种,更像是……怀了?】
白紫苏盯着“怀了”两个字,整个人裂开了。
九漏鱼是鬼影,是极阴之地的产物,非鬼非魅,连性别都没有的东西,怎么可能怀孕?!
她正要再问,九漏鱼突然从鸟笼上飘了下来,黑雾在她面前凝聚成人形,一双鬼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伸出爪子在空气中比划。
白紫苏看不懂,叫它在地上写。
九漏鱼爪子在地上划拉了好一会儿,才歪歪扭扭地写出一行字【我吞的那个吊死鬼,它里面寄生了个东西】
白紫苏心头一跳,“什么东西?”
九漏鱼继续写【不知道,小小的,活的,在我肚子里动】
白紫苏抬头看向秦慎。
他正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九漏鱼写的那行字上,眉头微蹙。
“寄生?”白紫苏问,“鬼物也能被寄生?”
秦慎站起身,走到九漏鱼面前,蹲下身,伸手探入那团黑雾。
九漏鱼抖了一下,不敢动。
片刻后,秦慎收回手,神色淡淡,“确实有个东西,但不是寄生,是共生。”
白紫苏凑过去,“共生?”
“那个吊死鬼在棺材里躺了太久,怨气凝聚成核,成了一颗‘鬼胎’。九漏鱼吞了吊死鬼的残魂,鬼胎也一并吞了进去。”秦慎顿了顿,“鬼胎没有自主意识,只是怨气的结晶,不会害它。但如果继续吸收阴气,鬼胎可能会成形。”
白紫苏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九漏鱼的肚子里长出一个小号的九漏鱼,两个黑黢黢的鬼东西一前一后地飘着……
她打了个哆嗦,把这个离谱的画面甩出去,“那怎么办?能取出来吗?”
秦慎看了九漏鱼一眼,“能,但没必要。”
白紫苏不解,“为啥?”
“鬼胎成形需要大量阴气,九漏鱼跟着你,吃的是陈皮铺子里的贡品馍馍,阴气不够。”秦慎重新坐回沙发,“三五年内,成不了形。”
白紫苏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三五年后呢?”
秦慎端起水杯,语气淡淡的,“到时候再说。”
九漏鱼收回爪子,缩成一团黑雾,飘回白紫苏脚边,蹭了蹭她的裤腿,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求安慰。
白紫苏低头看了它一眼,叹了口气,从兜包里摸出两个馍馍扔给它,“多吃点,别饿着肚子里那个。”
九漏鱼用黑雾卷住馍馍,缩到沙发底下,小口小口地啃。
秦慎看着白紫苏的动作,眸光闪了闪,“你对它倒是大方。”
白紫苏理所当然地说,“它叫我一声妈,我能不大方吗?”
秦慎挑眉,“它什么时候叫的?”
白紫苏理直气壮,“在心里叫的。”
九漏鱼从沙发底下探出头来,看了白紫苏一眼,又飞快缩回去。
它确实在心里叫过,不止一次,尤其是在秦慎半夜爬上她床的时候,它在心里喊了无数次“妈你快醒醒这个变态又来了”,但没一次喊出声过。
秦慎百思不得其解:她喜欢孩子想当妈,那怎么还不爬我床?
白紫苏不知道这些,她只是觉得九漏鱼跟了她这么久,没功劳也有苦劳,喂两个馍馍算什么。
她重新拿起笔,准备再画一张符。
秦慎忽然开口,“那二十万,到了。”
白紫苏手一抖,毛笔在符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又废了一张。
她顾不上心疼,猛地抬头,“到了?多少?二十万整?”
秦慎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她看。
屏幕上是一条银行到账短信:尾号3827的储蓄卡转账收入200,000.00元,余额207,368.50元。
白紫苏盯着那串数字,眼睛都亮了。
二十万!整整二十万!再加上之前卖鬼影爪剩下的和这段时间攒的零碎,她现在卡里有二十万多一点!
她飞快心算:还欠秦慎七万,还完之后还剩十三万多。
十三万!
她白紫苏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但想到秦慎就在对面,硬生生忍住了,只是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秦慎看着她那副强装镇定实则快要飞升的表情,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七万,转过来。”
白紫苏二话不说,掏出手机转账。
“叮”一声,到账提示音响起。
秦慎看了一眼屏幕,收起手机,“还有十三万。”
白紫苏点头,美滋滋地看着银行卡余额——终于不欠债了!无债一身轻!
秦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既然债还清了,那以后……”
白紫苏抬头,看着他那张在灯光下美得不真实的俊脸,心跳漏了一拍,“以后怎么?”
秦慎俯下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以后,你不再欠我钱了。”
白紫苏咽了咽口水,等他继续说。
但他直起身,转身往楼上走去,只留下一句淡淡的,“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 ?九漏鱼强烈谴责:我是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