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不大,正中摆着几排灵位,前面的供桌上香炉倾倒,香灰洒了一地。
地上有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进了祠堂后面的房间。
秦慎走到后面那扇门前,伸手推了一下。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通往地下。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从下面涌上来,混合着血腥和尸气。
白紫苏胃里翻了一下,强忍着没吐。
秦慎率先走下石阶,白紫苏紧跟在他身后。
石阶很长,大约走了两三分钟才到底。
地下是一个宽敞的石室,四壁镶嵌着发光的矿石,发出幽绿色的微光。
石室中央,摆放着十几口棺材。
棺材的盖子大多被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最里面那口棺材,盖子还盖着,上面贴满了符箓。
白紫苏一眼认出,那些符箓是陈皮叔的笔迹。
“叔在那里!”
她指着那口棺材,快步走过去。
刚走到一半,脚底下突然有什么东西动了。
白紫苏低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虫子从石缝里爬出来,黑压压的一片,朝他涌来。
那些虫子有小指大小,甲壳漆黑,头部长着两根触须,触须顶端有红色的光点,像是两盏小灯。
白紫苏头皮发麻,本能地后退一步。
秦慎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身后一带。
他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张符箓,指尖一弹,符箓飞出去,在半空中自燃,化作一团火焰落在地上。
火焰在地上蔓延开来,形成一个火圈,将那些虫子隔绝在外。
虫子遇到火,发出“吱吱”的叫声,纷纷后退。
但当火焰熄灭,它们又会涌上来。
秦慎皱了皱眉,“是尸虫,以腐肉为食,数量太多,烧不完。”
白紫苏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从兜包里摸出两个馍馍,用力扔向石室角落。
馍馍落地,散发出贡品特有的香气。
那些尸虫顿了顿,随即掉转方向,朝馍馍涌去。
白紫苏趁这个机会,拉着秦慎往那口棺材跑。
两人跑到棺材前,九漏鱼立刻化作一团黑雾,将棺材周围的尸虫驱散。
秦慎伸手撕下棺材盖上的符箓,推开棺盖。
棺材里面,陈皮叔紧闭着眼,脸色青灰,嘴唇发紫,胸口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边缘发黑,像是中了毒。
但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还活着。
白紫苏松了一口气,连忙伸手去扶陈皮叔。
秦慎按住她的肩膀,“别动,他中了尸毒,直接碰会传染。”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双橡胶手套递给她,自己也戴上一双。
两人合力将陈皮叔从棺材里抬出来,放在一旁相对干净的地上。
秦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塞进陈皮叔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陈皮叔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些血色。
白紫苏紧张地盯着他,“叔?叔?”
陈皮叔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一条缝。
视线模糊了片刻,渐渐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丫……头……”
白紫苏眼眶一热,“叔,你吓死我了!”
陈皮叔艰难地扯出一个笑,“没事……死不了……”
他缓了缓,目光转向秦慎,“那东西……跑了……”
秦慎问,“什么东西?”
陈皮叔喘了口气,声音断断续续,“僵尸……养了上百年的……老东西……我追到这儿……被它暗算了……”
他说着,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秦慎又给他喂了一颗药丸,“别说话,先出去。”
白紫苏扶起陈皮叔,九漏鱼自觉地飘过来,用黑雾托住陈皮叔的身体,减轻她的负担。
三人一鬼往石阶方向走。
那些尸虫还在啃食馍馍,没有追上来。
等他们走出祠堂,回到村子地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群山在暮色中只剩下浓重的轮廓,雾气比来时更浓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白紫苏扶着重伤的陈皮叔,不敢走夜路下山。
秦慎看了一眼天色,“今晚在村里过夜,明天天亮再走。”
他们在村子边缘找了一间相对完整的木楼,推门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桌椅床铺都还在,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白紫苏把陈皮叔扶到床上躺好,九漏鱼自觉地飘到门口,充当守卫。
秦慎从背包里拿出医药包,开始处理陈皮叔胸口的伤口。
白紫苏蹲在一旁帮忙递东西,看着秦慎用银针将伤口里的黑色脓血一点点排出,再用符灰敷在伤口上止血。
忙活了大半个小时,伤口总算处理完了。
陈皮的脸色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沉沉睡去。
白紫苏松了一口气,在床边坐下,靠墙休息。
秦慎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夜风吹过破旧的窗户,带来山里特有的草木气息。
白紫苏低声问,“那个养了上百年的僵尸,会追过来吗?”
秦慎语气淡淡的,“会。”
白紫苏:……
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秦慎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紧张,侧头看了她一眼,“怕了?”
白紫苏嘴硬,“谁怕了!我就是担心陈皮叔……”
秦慎嘴角弯了一下,没戳穿她。
九漏鱼在门口缩成一团黑雾,警惕地盯着外面的黑暗。
白紫苏靠在墙上,看着秦慎的侧脸。
黑暗中,他的轮廓依然清晰,线条分明,像是一幅工笔画。
她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重,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这时,村子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野兽般的嘶吼。
白紫苏猛地惊醒。
秦慎已经睁开眼,握紧了她的手。
九漏鱼从门口飘回来,黑雾剧烈翻涌,在地上划出几个字:它来了。
黑暗中,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都像是踩在心脏上,震得人胸口发闷。
白紫苏握紧了柳枝条,手心全是冷汗。
秦慎站起身,走到门口。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洒落,照在他的侧脸上,冷峻如冰。
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眼睛亮了。
浓烈的尸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