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白事铺的窗户,照在满地的纸钱碎片上。
白紫苏蹲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九漏鱼缩在她影子里,黑雾凝成一只小爪子的形状,帮她捡地上的碎纸片。
她正扫着,柜台上的座机突然响了。
白紫苏放下扫帚,拿起话筒,“陈记白事铺。”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是陈老板吗?”
“陈老板不在,我是临时工,有什么事您说。”
女人抽噎了几声,“我、我想请人哭丧……我娘走了,走得急,我们做儿女的赶不回去,想请人替我们哭……”
白紫苏握着话筒的手顿了一下。
哭丧。
这活她没干过,但听陈皮叔提过。白事铺的业务范围很广,收尸、捞尸、赶尸、哭丧,只要和死人沾边的,都接。
她问,“什么时候?在哪里?”
“今天下午,城北殡仪馆。我娘她……她生前爱热闹,我怕她一个人走得冷清……”
女人说着又哭了起来。
白紫苏等她哭完,才开口,“行,我接。您把具体时间和地址发过来,我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她看了一眼时间,才上午九点。
还有好几个小时。
她继续扫地,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九漏鱼从影子里探出头来,黑雾在地上划字:【哭丧是什么?】
白紫苏解释,“就是替家属哭死人。有些家属赶不回来,或者哭不出来,就花钱请人哭。”
九漏鱼又划字:【你会哭吗?】
白紫苏低头看了它一眼,“哭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嚎吗?”
九漏鱼沉默了。
它觉得她可能对“哭”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下午两点,白紫苏准时到了城北殡仪馆。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头发用黑色皮筋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素面朝天。
九漏鱼缩在她影子里,安安静静的。
殡仪馆的门口,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那里,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包纸巾。
看到白紫苏,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来哭丧的这么年轻。
白紫苏走过去,“是张女士吗?我是陈记白事铺的,来哭丧。”
女人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娘在里面……你、你跟我来。”
白紫苏跟着她走进灵堂。
灵堂不大,正中的水晶棺里躺着一个老人,七八十岁的样子,面容安详,穿着寿衣,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水晶棺旁边,几个花圈靠墙摆着,挽联上写着“沉痛悼念”之类的字。
灵堂里人不多,只有几个亲戚模样的人坐在角落,低声交谈。
女人把白紫苏领到水晶棺前,低声说,“你……开始吧。”
白紫苏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水晶棺旁边,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然后她开口了。
“娘啊——您怎么就走了啊——”
声音又大又亮,穿透力极强,整个灵堂都回荡着她的哭喊。
角落里的亲戚们吓了一跳,齐刷刷看过来。
白紫苏继续嚎,“您辛辛苦苦一辈子,还没享几天福啊——女儿不孝啊,赶不回来送您最后一程啊——”
她一边嚎一边拍着水晶棺的边沿,拍得砰砰响,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九漏鱼在她影子里缩成一团,黑雾微微颤动。
它觉得她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白紫苏哭了大约二十分钟,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才慢慢收了声。
她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转过身。
那个中年女人已经哭成了泪人,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谢谢你……谢谢你……”
白紫苏拍了拍她的手背,“节哀。”
女人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她手里,“这是酬劳。”
白紫苏接过信封,没有当面点,直接揣进兜里。
她走出灵堂,在殡仪馆的走廊里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
兜里的翻盖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手机鬼发来的消息:【亲,你这哭丧业务水平可以啊,我都想给你打赏了。】
白紫苏面无表情地回复:【少废话,打赏呢?】
手机鬼:【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白紫苏正要再回复,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殡仪馆大门口走进来。
张叁。
他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不太好,像是刚熬了一整夜。
他看到白紫苏,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白紫苏把手机揣回兜里,“干活。你呢?”
张叁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查案。”
白紫苏挑眉,“殡仪馆里查案?”
张叁苦笑,“最近南城出了几起诡异的死亡事件,死者都有一个共同点——死前都接触过同一个东西。”
白紫苏好奇,“什么东西?”
张叁压低声音,“秘密”
白紫苏眉头一挑,这货……
张叁叹了口气,“我已经跑了好几个殡仪馆了,都没找到有用的线索。你呢?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白紫苏想了想,决定告诉他一部分,“我前几天去了趟湘西。”
张叁一愣,“湘西?去干嘛?”
白紫苏说,“陈皮叔在那边出了点事,我去接他。”
张叁皱眉,“陈皮叔怎么了?”
“被僵尸暗算了,受了点伤,现在已经没事了。”
张叁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白紫苏不解,“什么意思?”
张叁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听说,最近有人在南城搞大动作,跟无相门有关。你之前在无相门那边……那个身份,小心点。”
白紫苏点头,“我知道。”
张叁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变,“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对白紫苏说,“我得走了,有新案子。”
白紫苏“嗯”了一声,“去吧。”
张叁快步走出殡仪馆,身影消失在门口。
白紫苏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眉头微蹙。
九漏鱼从影子里探出头来,黑雾在地上划字:【他说的是真的吗?】
白紫苏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但宁可信其有。”
她走出殡仪馆,掏出工作机,翻到杜老发来的那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