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名儿也行,这么好的孩子叫什么狗蛋儿啊!”崔老太小声地嘟囔着。
黎漾和赵小莺听见之后对视一眼,默默地憋着笑,都懂她为什么这么说。
原来崔老太小时候也没有个正经名字,家人一直“毛丫,毛丫”地叫着,直到长大后,她才给自己取名叫“崔春禾”。并且有了女儿后,也是她为女儿取名“赵青梅”。
一旁的黄氏沉默地坐在石头上,这个话题听得她如坐针毡。她本是一名猎户的女儿,在大龄年纪嫁给了赵青山。在家做姑娘时,她便只有一个名字“大妞儿”。后来出嫁后别人便单称她的姓——“黄氏”。现在在场的所有人中,没有大名的只有她和狗蛋儿两个人了。
“这孩子既然咱们养着了,是得好好取个名!”赵大力也在一旁表态支持。
“爹,娘,那这孩子随谁姓啊?是姓赵还是姓黎啊!”赵青梅大大咧咧地问道。
谁知道,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盯着她看。
“还姓马!马寡妇一家子人都没了,这孩子是马家仅剩的根儿,绝不能改姓!”赵大力一锤定音。
众人都点点头,赵青梅也没意见,她本就是无心地问一句,自然全听父母的。
黎漾也赞同姥爷的说法。马寡妇拼尽性命才护住这个孩子,就该保留原姓。至于大家常说的什么“不同姓就不一心”的说法,她压根不信。
取什么名字好呢?大家抓耳挠腮地想着。
“马树咋样?大树的树。”赵青山激动地拍着额头。
“不行啊大舅,已经有赵大树了!”还不等大人们说呢,黎生就第一个反对了。
“那,叫马小树呢?”赵青山刚说完,气势就慢慢弱了下去,显然他也觉得不妥。
赵青河聚精会神地想了一会儿,“马安,平安的安,这个名字如何?”
“好!这个好!”赵青山立刻捧场道。
“不行啊小舅,万一别的小孩儿取外号,叫他马鞍怎么办,骑马坐人的。”黎花举着小手振振有词。
一听可能会被村里孩子欺负,赵青山三兄妹齐刷刷摇头否定,他们童年受欺负的阴影还历历在目。
黎漾倒是想了几个,“马怀恩”挺好听的,“马守义”也不错。
只是这俩名字听着都太现代了,还有,马守义听着咋这么熟悉呢?大家常吃的十三香牌子叫什么来着?
算了算了,起名字这个难题就交给别人吧。
黎漾突然想起自己的名字也是姥姥起的,“漾”为水波荡漾的意思,这还是姥姥特意请教村里读书人才得到的好字。
“姥姥,你起名儿好听,你给他起个好名字呗!”她对着崔老太说。
大伙儿也都望着老太太,实在是想不出来了,肚子里就这么点儿墨水。
崔老太怀里抱着马寡妇的小孙子,她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不如就叫马敬吧。”
“敬?姥姥你是说敬重的敬吗?”黎漾惊呼,意料之外的名字。
“对!马寡妇到死都在护着他,单取一个“敬”字,是让他永远记住亲奶奶的恩情。”
崔老太说出来的这番话,众人都深感震撼。
“好名字!”赵大力第一个支持自家老婆子。
“我也同意!姥姥取的“马敬”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好了!”黎漾真心夸奖道。
大家都纷纷点头称赞,老太太取名还是厉害啊!
“不过,小漾,我们都不识字,这个敬字咋写,还是得你教教你弟弟,大名一定得会写!”这会儿崔老太已经给小家伙上好户口了。
“放心吧姥姥,包在我身上了!”黎漾拍胸脯保证完成,这还不是小菜一碟嘛!
“黎生,黎花,他以后就是你们的弟弟了,你们得护着他对他好知道吗?”崔老太细细地叮嘱着两个孩子。
“知道了姥姥!马敬~马敬~叫哥哥~叫姐姐~”黎生黎花蹲下来逗着小弟弟。
马敬一个劲儿往崔老太怀里躲,害羞地盯着两人看。
“爹,娘,那,马敬是跟着谁过?”黄氏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婆婆。
赵大力和崔老太都沉默了,大儿媳问这话的意思他们自然很清楚。
二儿媳走了多年,也没给赵青河留个一儿半女的。赵青山的膝下也只有一个赵小莺,这么多年了,黄氏一直想添个儿子却始终没有结果。
看来黄氏是很想要这个孩子的。
可是他们也心疼孤家寡人的赵青河,如果能有个孩子养在老二的膝下多好啊!只是这样的话,大儿媳又该伤心了......
老两口四目相对眼神交汇,什么话都没说,又仿佛什么话都说了。
赵大力看向自家姑爷,开口问道:“黎刚啊,你和梅子,愿不愿意把这孩子接过去养大?”
黎刚闻言看向妻子和孩子们,赵青梅和黎漾都没有异议,黎生和黎花则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他扭头对着老丈人,神色诚恳又干脆地说道:“爹,我和梅子愿意养这孩子!”
赵大力和崔老太闻言,心下一松。这个孩子只有黎刚养着是最好的,给老大家或者老二家都不合适,恐怕会伤了兄弟俩的感情。
只是女儿家以后又多了一口人,负担更重了。老两口心里都默默地决定,以后要多干点活儿,帮衬点女儿的小家。
黄氏听到公公婆婆这么说,心里不免失落,脸上便也带着点难过。
赵小莺站在一旁,连忙紧紧握住了亲娘的手,对她浅浅笑着,眼里满是安抚。
黎漾瞧着眼前这番情形,心里哪还能不明白。她赶紧出来打圆场:“爹,娘,回头咱可得找村长再说说这事儿~”
黎刚和赵青梅连连点头:“对,是得找村长报备。”
此话一出,黄氏突然反应过来了,马敬本来就是赵家村的人,公公婆婆自然是要先问问同村的小姑子。想通了这层关节,她心里顿时没那么难受了。
赵大力和崔老太听到外孙女这么说,当即就回过神来,知道她这是在给他们打圆场呢,两人立刻笑呵呵地附和着:“是啊是啊,就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