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还是这般杀气腾腾。”灰衣道人也不气恼,直起腰,目光在白起那尊略显虚幻的魂体上打量了一番,啧啧感叹,“为了请大人回来,贫道可是耗费了不少心血。这任家嘴的几十条人命,原本是为您准备的‘见面礼’。
毕竟,‘杀神’归位,若是不见点血,这入得皇陵的大门怕是打不开。”
林铭拉着宁清秋退到白起那巨大的黑影后方,低声问道:“前辈,这人你认识?”
白起没有看他,而是盯着面前的道人:“余福,没想到是你。”
“呵呵,大人还记得我,真是卑职的荣幸。”余福莞尔一笑,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想当年和大人一起驰骋沙场,我还只是将军身前的驺卒。千年不见,贫道还是很怀念当年的日子。那时候,将军一剑挥出,便是万首分离,何等壮哉?”
“哼!”白起手中青铜长剑猛地一震,剑气激荡,“区区马前卒,敢把老夫当枪使,你,想死吗?!”
“两千年过去了,看来将军的剑都已经生锈了。”余福的笑容愈发和煦,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胆战的阴森,“我印象中的将军,可是一言不合就横尸遍野。怎么了?如今面对几个乡野村民,居然还生起了慈悲之心?这可不像您啊,武安君大人。”
白起长剑指向余福:“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活着,但是我知道,你今天就要死了。”
“将军说笑了,我既然来了,自然是有所准备,你不会真以为贫道三十年谋划,会都寄托在这些凡人身上吧?”
“你不愿意动手,那我就自己来!”
话音刚落,余福的袖袍陡然膨胀,像是藏着一方深不见底的剑冢。
“嗡——!”
七点寒芒瞬间从他袖中喷薄而出,那是七枚龙眼大小的剑丸,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其中三枚直指地上的村民,剩下的四枚则在空中迅速交织,化作一道细密而凌厉的剑网,试图封锁白起的行动。
“尔敢!”白起怒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迎了上去。
“铛!铛!铛!铛!”
四声密集的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
白起的青铜长剑精准地劈飞了那四枚缠人的剑丸,但余福的剑丸却十分阴毒,被劈飞的瞬间竟能自行回转,死死缠住了白起。
而另外三枚剑丸,已经射向了村民。
“跑!”林铭瞳孔骤缩。
在那剑丸飞来的瞬间,他只觉得浑身寒毛倒竖,他猛地拔出直刀,体内的灵力在一瞬间爆发到极致。
“锵!”
刀刃与其中一枚偏离路径、砸向这边的剑丸在空中硬憾一记。
林铭只觉得虎口处传来一阵剧痛,整条右臂瞬间麻木,身子被生生震退了数步,脚下的黄土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宁清秋此时已经彻底吓傻了。
“别回头!走!”林铭咬牙大吼,一把揽住宁清秋的腰,借着反震的力量向后方的荒岭狂奔而去。
然而,短短数秒之间。
“噗呲——噗呲——”
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在死寂的旷野上显得清晰而残忍,那几枚剑丸如闪电般在那群昏死的村民喉间掠过。
没有惨叫,只有大片喷涌而出的鲜血。
几十条人命,在余福的谈笑间,化作了漫天的血雾。
而那些鲜血落入地面的瞬间,并没有渗入土中,而是诡异地汇聚成一股股细流,在黄土地上有规律的流淌。
“轰隆隆——”
地底深处传来了低沉的震颤,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大人,你看。”余福站在血泊中心,灰色的道袍依旧滴血不沾,他指着那道红光大盛的地缝,痴迷地笑道,“龙抬头,天门开。”
血液在尘土间飞速游走,勾勒出一道道繁复而诡异的暗红色纹路,一个覆盖方圆数公里的巨大阵法在黑暗中幽幽亮起。
而阵法正在吞噬白起的杀气!
无数年征战、无数条人命堆出来的杀气,被阵法一点点抽离,化作淡淡的黑雾,顺着血阵流入地下。
白起原本凝实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正在崩塌的地缝,又看了一眼远处正拉着宁清秋拼命狂奔的林铭,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小子!接住!”
白起拼尽最后一丝魂力,猛地一掌拍在供台上,那块漆黑的木牌化作一道流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射林铭后心。
随着木牌脱离供台,白起的魂体被强行扯回了木牌内部。
林铭猛地转身,死死抓住了飞来的木牌。
“该死!”
他抬头看向四周,心情已经沉入谷底。
原本荒凉的渭阳镇原野竟然出现了冲天而起的七彩华光。
余福那个疯子,竟然在方圆三公里埋下了无数阵眼。
此时阵法合拢,那些血气与白起凶戾的杀气在空中对撞、融合,竟然物极必反,在这肃杀的墓穴上空幻化出了仙鹤齐鸣、瑞气千条的“祥瑞之相”。
“入皇陵,得长生。”余福癫狂的笑声消失在强光之中。
一道巨大的光束从地心喷薄而出,将林铭和宁清秋卷入其中。
在那一瞬间,林铭感觉世界像是被塞进了搅拌机,五感被剥离时空感错位。
……
不知过了多久,林铭猛地睁开眼,身体本能地翻身而起,手中的直刀已经横在胸前。
没有先前阵法启动的狂暴与混乱,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尽奢华的柔和。
他此刻正站在一座宽阔的宫殿内,四周垂挂着重重叠叠的苏绣丝绸帷幔,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清冷而高级的苏合香味道。
脚下铺的是整块温润如玉的青砖,博古架上摆放着精致的掐丝珐琅器,看这陈设布局,珠圆玉润,雅致精巧,分明是一处女子的寝宫。
“清秋!”林铭顾不得打量环境,赶紧找寻妹妹的身影。
“哥……我在。”
宁清秋就倒在不远处的贵妃榻旁,小脸惨白,正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林铭冲过去仔细检查,确认她除了受了点惊吓并无大碍后,才松了口气。
“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宁清秋拽着林铭的衣角小声问道,“咱们刚才还在土坡上,怎么眨眼就到……电视剧里的皇宫了?”
林铭握紧了怀中那块冰凉的木牌,木牌里死气沉沉,白起显然陷入了极度的虚弱。
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往外看去。
外面没有太阳,顶上看上去像是石壁,上面镶嵌着一块块碧绿色的晶体发着光,远处是连绵不绝的宫殿群,黑瓦红墙,古朴森严。
“洞天。”林铭打量了当前的处境,做出来基本的判断,“我们应该是被余福那个阵法传送到了一处洞天福地。没想到白起将军的墓地……竟然只是这处洞天的入口。”
进入洞天的时候,隐约听到余福说什么“入皇陵”,既然是皇陵,那这里埋着的肯定不只是白起。
余福筹划了三十年,这里一定有他志在必得的东西。
“走吧,得在余福找到我们之前离开这儿。”林铭拉起宁清秋。
这时宁清秋却开口了:“哥,我怎么感觉这里有几百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叮铃——!”
寝宫深处,一阵轻微的银铃声忽然响起,可这里并没有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