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发愣了！往宫殿跑！”褚知珩的声音在爆炸声中依然穿透力极强，“那是云顶天宫，只有那里不在战场覆盖范围内，而且……如果那真是嬴政，那里就是唯一的生门！”
战场中央的局势已经变得极其诡异。徐福的黑袍式神确实强悍，哪怕被兵马俑的长戈贯穿胸膛，伤口处也只是喷出一股黑气，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仿佛是不死的怪物。
但大秦的军队更加不讲道理。
那些被式神轰碎的兵马俑并没有变成废土，散落在地上的陶片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磁场的牵引，竟然在地上一阵剧烈抖动后，重新聚合在一起。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一颗马头被安在了士兵的脖子上，断裂的手臂接上了战车的轮轴，无数残肢断臂像是一堆被疯子胡乱拼凑的乐高积木，组成了无数半人半马、甚至多手多脚的陶瓷怪物。
它们没有痛觉，造型扭曲，挥舞着断剑残戈，以一种更加狂暴且毫无章法的姿态，再次扑向了黑袍人。
这是一场毫无美感的消耗战。
徐福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明白自己耗不起。
这里是嬴政的主场，他的式神虽然强，但终究是无根之水终究会有力竭的时候。
徐福道袍轻挥，周身道韵陡然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流星，在密密麻麻的兵马俑大军中撞出了一条直线通道，直逼嬴政所在的悬浮宫殿。
“跟上！”
褚知珩眼疾手快，带着林铭等人紧贴着徐福冲出的这条真空地带，朝着高台狂奔。
一边跑，禇知衍同时和林铭小声解释：“根据流传下来的蛛丝马迹，始皇帝陵墓深处藏着云顶天宫，而天宫之后，便是传说中的登仙台！”
“真的能成仙？”林铭显然有些怀疑，“若是能成仙，嬴政为何不自己登上仙台。”
这显然是个悖论，禇知衍也不知该如何回答，答案可能只能进入大殿之后自己去看了。
而徐福的目标更纯粹，他那贪婪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高台上的嬴政。
他需要那个男人的命格，那是天地间唯一的“真龙之命”，只有吞了它，才能镇压他体内混乱的排异反应，获得真正的永生。
至于嬴政……
那位千古一帝站在高台边缘，眼神冷漠如冰。
对他而言，无论是当年的方士，还是如今的闯入者，都是妄图染指禁忌的蝼蚁。
这时候，冲在最前面的徐福，忽然脚步一顿猛然回头，视线越过了重重人影，定格在了林铭身上。
林铭此时妖力、灵力完全释放，而徐福的权柄【万象掠夺】产生出了感应！
那个隐藏在他灵魂深处、散发着勃勃生机的命格图腾
——那是一只黑色的玄鸟，口中衔着一根枯败的柳枝，在一片荒芜中唤醒春天。
【玄鸟衔春】！
枯木逢春，生生不息！
徐福此时的心情已经从冲动变成了激动，面对嬴政他感到十分棘手，若是有更好的选择，他还拼什么命啊！
“哈哈哈哈！天不绝我！天不绝我啊！”徐福丝毫不掩饰的笑了起来，“真龙之命太过霸道，我吞了未必能消化。但你……你简直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真龙虽强，却带着皇道的威压与沉重，但这“玄鸟衔春”，代表的是无尽的生命力与循环。
这正是他那具腐朽身体最渴望的解药！
“小子！你的命，我要了！”
此时距离嬴政已不过二十米，徐福竟然直接放弃了原本的目标，身形在半空中诡异地折叠，一只枯槁如鬼爪的大手，带着令人窒息的吸力，径直抓向林铭的天灵盖！
这一变故太快，连褚知珩都没反应过来。
林铭依旧看着前方的嬴政，两人目光刹那对视。
嬴政微微皱眉，看到了对方眼中那盏微光，虽然心中有些不悦，但他还是抬起右手，只不过并没有攻击徐福，而是隔空对着林铭的胸口轻轻一招。
“白起，听令！”
“嗡——！”
林铭怀中那块一直温热的镇魂牌，突然像是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瞬间碎裂。
失去了容器，白起的鬼身再次降临，手持青铜剑挡在了林铭身前，一剑荡开了徐福的一击。
周身鬼气缓缓凝固，在他的身上重新凝聚出一具铠甲。
白起虽然不认识嬴政，但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浩瀚龙威，甲胄撞击地面，重重单膝跪地。
“末将，听令！”
白起的鬼身动了。
带起了半座战场的血煞之气，长剑横扫，虚空撕裂，徐福不得不显化出那拼凑而来的万千命格虚影，在那漫天血色中与这位大秦杀神战成一团。
而在这天崩地裂的余波中，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铭身前。
嬴政伸出一只手，看似轻描淡写地按在了林铭的肩膀上。
“轰！”
林铭只觉得双肩像是扛下了整座山峰，那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某种厚重到极致的、名为“皇权”的因果。
他体内的妖力、灵气，在这只手下瞬间变得如同一潭死水，动弹不得。
“林铭！”褚知珩大惊，手中银剑颤鸣。
“陛下！陛下息怒啊！”江知软说时迟那是快，直接跪在白玉阶上，一边磕头一边带着哭腔拍马屁，“陛下您是千古一帝，心怀天下，这小子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愣头青，您抓他那是脏了您的御手。我们就是路过，看个风景，这就滚，绝对不带走一片云彩！”
褚知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冲动，收剑行了一礼：“陛下，此人是我师弟，若有冲撞之处，我愿代其受过，请陛下高抬贵手。”
嬴政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
他那双深邃如星渊的眸子，近距离地凝视着林铭，目光直直的盯着对方。
“怪不得那老奴才如此失态。”嬴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震慑人心的磁性，“原来……竟是【玄鸟衔春】。”
林铭咬着牙，盯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威严到让人窒息的脸，眉峰间凝着万古不散的霜雪，让人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这种生死操于他人之手的滋味并不好受，但他还是强行冷静下来，顺着话头问道：“这是什么？”
不远处，白起和徐福正战的火热。
嬴政也许是孤独太久，竟破天荒的解释起来。
“世间万物皆有其律，名曰命运。而这命运在灵魂深处的投影，便是【命格】，它是你生而为人的基石，也是你此生终点的定数。”
“凡人观其表，方士倒阴阳。那些自诩命师的家伙，试图在命运的废墟里定下命数，自称‘改命师’。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些窥天机、折阳寿的旁门左道。”
嬴政转过头，眼神中透出一股看穿古今的寂寥。
“然而，道就是道。哪管什么左道、右道，走到尽头，亦是真途。”
“至于你的【玄鸟衔春】……”
嬴政挥袖一指，林铭发现周围的景物变了。
他看到了一片荒芜的死地，那是万物凋零的严冬。
就在那死气的最深处，在那连灵魂都能冻结的枯寂中，一只黑色的玄鸟掠过天际，它并不高大，却在振翅间从口中吐出一抹极其浓郁的翠绿。
“死之极，则生机现；枯之极，则万物荣。”
“但你的命格，是生生不息的循环。”
“它能在绝境中扎根，在腐朽里开花。”
“拥有此命者，哪怕身处九幽地狱，亦能衔来人间春光。”
林铭听得有些发愣，他并没有感到欣喜，反而有些担忧，如果这个命格真的有这么神奇，那他在命师的眼中就是快“肥肉”。
而且，更让他心惊的是嬴政的眼神。
那目光里没有半分贪婪，只有一种释然的激动，像是守着千年棋局，终于等来了落子的人。
这种眼神，比赤裸裸的觊觎，更让人心头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