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小姜。
我很好奇,天空为什么总是灰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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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从小就说我是赔钱货,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我是女儿,后来我才知道,是字面意义上的。
村子很大,因为小小的我,在村子里厮玩,可以玩一整天。
村子又很小,因为我从来不被允许离开村子,每次跑出村子玩,我都会被一顿毒打。
一开始我以为是爸妈怕我跑出去,出了事。
可他们打我的样子,咬牙切齿,在家里爸妈教训不听话的大黄的时候,我也看过他们那样的神情,很吓人,像是要杀人。
妈妈总是跟我说,女人嫁人生娃,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像她一样,日子久了,就习惯了。
一开始,我也没听懂。
总之,村子里,我有个特别喜欢的老师,是村里来支教的女大学生,她和蔼可亲,对我们很好,是我童年里,最温暖的阳光。
后来,她上课渐渐脸上就没了笑容。
然后的某一天,她疯了掉,在家里上吊,自了杀。
我也去看了,听说她疯掉的时候,天天大喊‘我脏了’,‘我脏了’,她上吊的时候,还怀了孩子了。
那家人哭天抢地,抱着我老师的肚子,时而怨毒的咒骂,时而痛彻心扉的叫喊,“我的孙子”,“我的孙子”!
唉,我可怜的老师啊,这家人一定很爱她吧。
等我长大点,爸妈对我的态度一天比一天差,时而打骂我,把我捆起来,吊着用荆藤抽。
一定是我不听话,做的还不够好。
于是我努力读书,很努力读书,考上了县里第一,我要去读大学了,以后我一定要赚好多好多的钱,回来孝顺我爸妈,他们一定会为我高兴的!
可我欢天喜地回来,告诉他们这个消息,迎面劈头盖脸就是给了我响亮的一记嘴巴。
我懵了。
然后他们撕掉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那一天,我哭天抢地,不明白,读书难道不好吗,多赚钱不比现在去打工好吗,我第一次那么叛逆,摔家里的东西,跟他们争吵,我以为,毕竟我是他们的孩子,叛逆一次没什么的。
但是,我错了。
我被扒了衣服,被爸爸捆在村口,用鞭子抽,狠狠的抽。
看着他凶狠的眼神,好像像宰杀家里年猪时候的眼神,凶的要活活的打死我!
他真的想活活的打死我!
我怕了。
那一天,全村的人都来看热闹,他们对我指指点点,眼神里无不戏谑,没有人劝,羞耻感让我精神彻底崩溃掉了。
那天起,我就被关在了地窖里,我哭了一晚上,却哭都不敢大声。
第二天,我听到爸爸说,等我再长大点,要把我卖给村里的张跛子。
我懵了,因为我经常见张跛子,他是村里一个五十岁的老光棍,皮肤黝黑,像是村口开裂的枣树老树皮,我平时都管他叫张叔。
我哭闹,换来的只有下一顿的毒打。
我不理解,为什么爸爸一定要我嫁给张跛子,为什么一定不让我去读大学!
一定是我不听话,上次跟家里闹,他们吓吓我的。
我知道错了。
我烧了洗脚水,想给爸爸去洗洗脚。
我隔着门,听到爸爸妈妈在那聊。
“等20岁,把娃娃送去,张跛子出13万,咱当时买她,才3万。”
“草,我养大她,花了多少心血?没有15万,门都没有!”这话是爸爸说的。
我愣在门后,端着洗脚水,从脑袋到脚底板都是冰凉的,我脑子嗡嗡的,有点宕机,不知道自己在想点什么,总之,我听到妈妈又在说,“已经十六了,过两年就给送过去!”
“那不不合法,扯不了证吗?”
“那有什么的,先住一起,等怀了,满了岁数再扯证呗,村里不都这么干的?”
我听到爸爸在敲旱烟的声音,沉默的没说话。
“噗通!”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的水盆噗通一下倒在脚边。
“贱杂种,你笨手笨脚的能干成什么事?”爸冲出来,看到我把水撒了,也不问是什么事,劈头盖脸就是给了我狠狠两记嘴巴,我只觉得我一阵眼冒金星,嘴巴里都是一甜,脑瓜子嗡嗡的。
被抽嘴巴,人格上的羞辱感比身体上的疼痛更加刺痛。
“爸,我给你打洗脚水……”
“洗你妈了个逼啊,你个臭撒比!”他一脚把我踹出去好几米远,我捂着肚子,好一阵没爬的起来。
“砰”!门又被关上了,没人理我。
我一个人蜷缩在地上,哭,哭了好一会,感觉自己像是个没人要的小孩。
我看了看月亮,今天好圆,村子里也好安静。
公鸡在扑棱,大白狗在叫。
我冲进家里,抱着爸爸的腿,求他不要卖了我,我会努力给家里赚钱,不要不要我。
我被劈头盖脸的打的好惨,我一直抱着他的腿,哭的也好惨。
那天是怎么过去的,我全忘了。
浑浑噩噩,一个月。
那一个月我也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总之一个月后,我跑了。
跑到镇里,找了帽子叔叔,让他们送我走。
然后,我在慈祥的帽子叔叔的笑容下,把我原路送了回去。
看到叔叔跟我爸爸客气的握手,我的心态彻底爆炸了。(不同世界,不许代入)
原来,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我家是一个。
村子是第二个。
外面的镇子是第三个!
那天,我被打惨了,我完全不知道那晚上我是怎么过去的,我又又又一次被锁在了地窖里,我浑身没有力气,心如死灰,身子总是一闭上眼就想到我爸爸,我会发抖。
从那一天起,我感觉我病了,病的很重。
我的身体会时不时的发抖,我看世界都是灰色的。
我又觉得,我可能没病,至少病的不是我自己,而是这个世界病了。
甚至,我还变好了呢。
因为我能理解我的老师了,我理解她是怎么疯掉的了,你说我是不是变厉害了呀?
真好呀。
“这丫头是不是疯掉了呀,变成神经病了可卖不起价钱!”
地窖里,这几天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我听见我妈妈在地窖外哭天抢地,跺着脚。
“什么抑郁症,解离症状群,ptsd,我看就是矫情,矫情,矫情!”我爸愤怒的在地窖外跺着脚,“我那个时候怎么没听过有什么抑郁症,啊???我不活的好好的??”
“我是缺她吃了,还是缺她穿了?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饿她几顿,什么毛病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