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呢?”
“武器现在就不用给了。
美共现在用的主要是缴获的联邦军装备,口径跟我们不一样。
给他们我国武器,后勤跟不上。只给训练用的教材和教具,战术指导,组织方法。
实打实的东西不给——仗是美共自己打的,我们只帮他们练好兵、搭好架子。”
施密特点了点头,把便签纸折好。
“我回头跟组织部迈尔那边通个气,让他从退休干部里挑人。
条件:身体好,有带兵经验,愿意去,最好有点英语底子。没有英语底子的配翻译。”
“还有一点,”
韦格纳补充,
“这批人去美国,不穿军装。穿便装,对外叫‘德国工会志愿技术人员’或者‘工业管理顾问’。美共那边会安排身份。
不能让联邦政府抓住把柄说德国直接参战——虽然他们说了也没用,但少给华盛顿留话柄。”
施密特笑了一下。
“你还在乎华盛顿说什么?”
“不在乎。但美共在乎。里昂要的是稳稳当当把部队练出来,不是把美国内战变成德国打美国。
我们的人去了,听美共指挥,受美共管理,出了事美共自己处理,我们不做主。
这一点要跟福斯特讲清楚——别以为德国去的干部就能指手画脚。他们是去帮忙的,不是去当大爷的。”
“行,我记下来。”
施密特站起来,
“那我这就去办。先跟迈尔碰头,把退休干部名单拉出来。再跟福斯特回电,说中央同意了,第一批两百人下个月动身。”
“等一下。”
韦格纳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南卡那个格林连长,福斯特电报里提了。二十六岁,前中学老师,在洪水里被人家两个老兵连突袭,最后守住了主阵地。
这个人——让福斯特留意一下。能扛住压力不溃散,说明心理素质可以。
仗打输了不全是他的责任,给他一个机会,好好总结,好好学。
美共现在缺干部,这种打过仗、吃过亏、还能站住的年轻人,比一帆风顺上来的更靠得住。”
施密特把这条也记下来。
“要不要专门给里昂提一句?”
“不用专门提。福斯特在那边,他知道怎么处理。我们只管派我们的人,美共的事让他们自己管。”
施密特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对了——奥运会那边,弗雷迪今天有场足球表演赛。你去不去?”
韦格纳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堆,笑了笑。“去。答应了安娜的。几点?”
“下午三点。人民体育场副场。”
“那现在就走。”
韦格纳站起来,把福斯特的电报收进文件夹,文件夹上贴着标签“待办——援美干部”。他把文件夹放进抽屉,锁好。
“晚上回来再批这批文件。”
两人出了办公室。走廊里遇到诺依曼,韦格纳让他把下午的会议推到明天上午。诺依曼记下来,又问:“福斯特电报的事——要不要给美共回一封?”
“施密特同志在办。你跟他对接。”
诺依曼点头走了。韦格纳和施密特下了楼,出了人民委员会大楼。
菩提树下大街上人来人往,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去,街角的面包店门口排着短队,一个老太太拎着纸袋出来,里面装着黑面包和香肠。
“你看,”
韦格纳指了指街上的普通人,
“柏林的老百姓在排队买面包。要是我们把干部都抽到美国去帮美共建政权,自己这边的面包谁管?五年计划谁管?技工学校谁管?干部退休交接谁管?”
“所以你才只派两百人,不是两千人。”施密特说。
“两百人,帮美共把基层架子搭起来。剩下的让他们自己长。长出来的才是他们自己的根,我们从外面插的杆子,风一吹就倒。”
两人走到街角,拐上往人民体育场的路。远处传来体育场的欢呼声,模糊的,一阵一阵的。
“弗雷迪踢什么位置?”施密特问。
“中场。”韦格纳说,“安娜说他跑得很开心。”
“像你。”
“我啊,最近几年感觉有些跑不动了。”
韦格纳摇了摇头,
“跑不动了。以后是年轻人们的天下咯。”
两人沿着林荫道往前走,影子被午后的太阳拉得短短的。
九月初,辛辛那提的整训命令下达到了西线和南线各部队。
美共的攻势像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突然踩了刹车——不是急停,是慢慢减速,把车稳住,不让后头的车厢甩出去。
西线第三军首先接到命令:
停止向密苏里河以西推进,就地转入防御,以现有控制线为基准,构筑三道防御阵地。
新编第七团从堪萨斯城外围撤下来整训,换上了两个老兵比例较高的团接防。
南线路易斯安那方向也同步收缩,放弃了几个突出部,把战线拉直,减少防守面。
这些调整做得很低调。美共控制区的报纸只在第二版登了一条百字简讯:
“我军各线部队进行例行整编,以巩固解放区秩序。”
并没有大张旗鼓,也没有解释原因。
但华盛顿不这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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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第一个星期,美国联邦政府控制区的各大报纸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西线。
《华盛顿邮报》9月3日头版头条,通栏大标题:
“共军攻势已是强弩之末”
副标题:“西线共军全线转入防御,联邦军将领称“反攻时机已经成熟””
正文写道:
“本报前线记者发回报道,共军在西线持续数月的攻势已于近日全面停止。
据军方消息人士透露,共军在西线最后一个进攻行动——堪萨斯城外的一次小规模试探——于8月28日被联邦军击退,共军遗尸三十余具后撤退。
此后,共军全线转入防御,再未发动任何营级以上规模的进攻。
陆军部一位高级官员对本报记者表示:
‘共军的补给线已经拉到了极限。他们从底特律打到密苏里河,战线长达一千五百英里,后勤根本跟不上。
再加上南卡罗来纳方向的惨败,共军士气低落,士兵厌战情绪严重。
现在他们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这口气能不能喘上来,还很难说。’
另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参谋军官则更加乐观:
‘共军已是强弩之末。他们的新兵训练时间从三个月压缩到六周,有些部队到前线才发实弹。
这样的部队,守还可以勉强守一守,进攻?他们没有那个能力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他们彻底疲惫下来,然后一鼓作气打回去。’
据悉,巴顿将军已向白宫提交了新的作战方案,建议趁共军攻势停顿之际,从东线抽调三个师加强西线,在密苏里河一线发动反击,切断共军西线部队与东线主力的联系。
白宫方面尚未正式批复,但据接近总统的人士透露,罗斯福总统对巴顿将军的方案‘很感兴趣’。”
《纽约时报》同一天的头版标题稍短,但语气更冲:
“共军累了,我们呢?”
社论版同时配发了一篇评论,题为《从桑蒂河到密苏里河》:
“南卡罗来纳的桑蒂河畔,联邦军将士用一场干脆利落的胜利证明,共军并非不可战胜。
短短两周之后,西线又传来消息:共军的攻势停了。
停了。这两个字,我们等了多久?
从底特律河到辛辛那提,从圣路易斯到亚特兰大,共军的铁蹄踏遍了大半个美国。
他们吹嘘自己‘解放’了一个又一个州,可他们给这些州带来了什么?粮食短缺、物价飞涨、青壮年被拉去当兵、地方行政被一群从俄亥俄来的毛头小伙子接管。这就是共军所谓的‘解放’。
现在,他们终于推不动了。
西线的共军像一条被拉过头的橡皮筋,绷得太紧,自己弹了回去。他们不得不停下来,因为他们的后勤垮了,他们的新兵打不动了,他们的老兵死光了。
这是上帝给美国的又一次机会。我们已经在南卡罗来纳证明了我们能够打赢,现在,西线的将士们需要做的,就是像桑蒂河的英雄们一样,抓住这个机会,把共军赶回去。
罗斯福总统,下令反攻吧。美国人民等得太久了。”
《芝加哥论坛报》走得更远。9月4日,该报头版以近乎号外的形式刊发了一条“独家新闻”:
“巴顿将军已制定反攻计划,三个师将从东线调往西线”
文中称:
“据来自陆军部的可靠消息,巴顿将军近日已向白宫提交了一份新一号作战方案。
方案核心内容是:从东线抽调三个整编师,加强西线联邦军力量,在密苏里河一线发动大规模反击。
巴顿将军本人对方案获批‘充满信心’。
一位接近巴顿将军的参谋军官告诉本报记者:‘将军说了,共军现在就像一只被拉长了的面条,哪儿都薄,哪儿都能捅破。
我们只要找到一个点捅进去,他们整条战线就得垮。’”
报道末尾还加了一句:
“据悉,白宫办公厅已通知陆军部,罗斯福总统将在本周内召见巴顿将军,当面听取作战方案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