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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9章 波托马克河上的棋局

    九月的波托马克河比往年安静。


    河面宽的地方有七八百米,窄的地方也有三百来米。水是浑的,带着上游冲下来的红土,慢慢淌着。两岸的树还是绿的,但叶子背面已经开始翻黄,风一吹,沙拉沙拉响。


    美共东线指挥部设在马里兰州弗雷德里克镇外的一个旧庄园里。


    庄园主楼是一栋三层石砌房子,战前是个养马场,现在马厩里养着通讯连的骡子。


    二楼最大的房间被改成了作战室,墙上挂着波托马克河两岸的详细地形图,比例尺大得能看清每一道田埂和每一片树林。


    东线总指挥大卫·海伍德坐在作战室正中的橡木长桌后头。


    他四十五岁,芝加哥南区码头工人出身,西班牙内战时期在国际纵队当到营长,左脸有一道从颧骨拉到嘴角的弹片疤,他手里捏着一封辛辛那提刚发来的电报,里昂亲自签发的。


    “抽三分之一老兵。分三批。第一批下个月到位。”


    海伍德把电报看了三遍,放下,抬起头。


    作战室里坐着七八个人:政委谢尔盖耶维奇,四十岁,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毕业;参谋长哈里斯准将,四十八岁,原联邦军上校,1936年带着整个团投了美共;还有几个师长和参谋。


    “里昂同志要人。”


    海伍德开口,


    “西线和南线吃了亏,要东线出老兵。你们怎么看?”


    谢尔盖耶维奇先接话:


    “中央的决定是对的。西线南线部队质量下滑,根子是新兵太多。东线老兵比例是全美共部队里最高的,抽三分之一出去,我们这边还能维持四成老兵,他们那边能补到三成。此消彼长,合情合理。”


    “合理?”


    哈里斯准将敲了敲桌子,


    “对面的巴顿什么时候是讲理的人?我们抽老兵走,部队战斗力往下掉,巴顿要是趁机扑过来,谁负责?


    波托马克河又不是什么天险,冬天一结冰,坦克就能过。”


    海伍德没接话,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用手掌在华盛顿方向拍了拍:


    “巴顿在东线有多少人?”


    “满打满算八万人。”


    哈里斯说,


    “三个军,九个师。不过——第八师是刚重建的,新兵蛋子;第三装甲师只有半个师,坦克缺编;真正能打的,就是第一军那三个师,还有第二军那两个师,加起来五万人出头。”


    “我们有五万二。”


    海伍德说,


    “按说兵力相当。可我们占着河东岸,背靠马里兰和宾夕法尼亚,补给线短。


    巴顿背靠华盛顿,补给线更短。两边半斤八两。”


    他转过身,看着谢尔盖耶维奇和哈里斯。


    “里昂要老兵,我们不能不给。但给完之后,东线不能乱。


    我的意见——老兵分批抽,每批抽走之后,立即从新兵营补人上来,老兵带新兵,边打边练。


    巴顿那边——”


    他又转向地图,手指点在波托马克河上几个浅滩位置。


    “巴顿这几个月一直没动,不是他不想动,是他没本钱动。


    他缺炮弹,缺坦克,缺新兵。


    可他是个疯子,疯子不会一直等。他要是闻出味儿来,知道我们抽了老兵走,他有可能赌一把。”


    “赌什么?”哈里斯问。


    “赌我们抽老兵的时候指挥乱。他不用大举进攻,他只要找一个点捅进来——比如这儿——”海伍德的手指点在波托马克河上游一个叫怀特渡口的地方,


    “——突进去一个师,把我们防线搅乱,逼我们从西线调兵回来。那我们整盘棋就都被动了。”


    谢尔盖耶维奇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那我们就让他以为我们没抽老兵。”


    海伍德转过头看他:“什么意思?”


    “巴顿靠什么判断我们的情况?侦察机和侦察兵。我们就让他侦察到的东西是假的。老兵调走,在晚上走,白天原地立帐篷,炊事班照常烧五万人的饭。


    新兵调上来,白天到,故意让巴顿的侦察机拍到。调走的老兵不往西走,先往北走,到宾夕法尼亚再拐弯往西。


    巴顿的侦察机拍到的是我们往北增兵——他会以为我们要从北边迂回华盛顿。”


    哈里斯想了想:


    “电台呢?调动这么多人,电台瞒不住。”


    “电台照常发。”海伍德接过话,


    “但内容换一换。我们发假电报,用旧密码——巴顿那边早就破了的密码。电报内容:东线部队向宾夕法尼亚集结,准备从北面迂回华盛顿。让巴顿以为我们要打他的右翼。”


    谢尔盖耶维奇笑了:


    “巴顿最怕什么?最怕别人打他的右翼。他的右翼在华盛顿北边,兵力薄弱。他一发现我们要迂回,肯定把预备队往北调。他一调,我们正面就轻松了。”


    哈里斯摇头:


    “这太冒险了。万一巴顿不上当呢?”


    “他不全上,上一半就行。”


    海伍德说,


    “他往北调一个师,我们正面压力就小一分。我们抽老兵走,本来就是要减正面压力的。现在让巴顿帮我们减——何乐而不为?”


    他回到桌边坐下,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几条线。


    “具体方案:第一批老兵下个月五号开始走,走一个团。


    同一个晚上,宾夕法尼亚方向我们调两个新兵团上去,大张旗鼓,白天行军,故意让巴顿的飞机看见。电台同步发假电报,说东线主力向宾夕法尼亚集结,准备迂回华盛顿北郊。


    巴顿要是信了,他最少得往北调一个师。他不信——也没关系,我们正面少了一个团,但补上来的是新兵团,怎么算都是我们赚。”


    谢尔盖耶维奇补充:


    “假电报要做得像。用旧密码是让巴顿能破,但破出来的内容不能太假。


    我的意见——电报里提到具体部队番号和行军路线,番号用真的,路线用假的。巴顿的情报官不是傻子,太假的东西他们不信。”


    “行。”海伍德在纸上画了个圈,


    “就按这个办。哈里斯,你负责调兵,老兵走的时间表你排。谢尔盖耶维奇,你负责假情报,电台和行军路线你定。我负责盯巴顿——他只要往北调一个兵,我这边就有反应。”


    华盛顿,联邦军东线总指挥部。


    巴顿的指挥部设在华盛顿西北区一栋战前是银行的楼里。


    大理石地面擦得锃亮,天花板上还留着原来银行的石膏浮雕——几个罗马神话人物围着丰饶角。巴顿嫌那浮雕碍眼,让勤务兵用一块军绿色帆布给蒙上了。


    巴顿坐在原银行经理的办公桌后头,桌上摊着一张波托马克河地形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着双方阵地。他手里捏着一根雪茄,没点,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参谋长威廉·谢尔曼准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空中侦察照片。


    “将军,第三侦察中队今早拍的。共军宾夕法尼亚方向有异动。”


    巴顿把雪茄往桌上一搁,接过照片。照片是高空侦察机拍的,模模糊糊的,但能看出公路上有纵队在行军,扬起的灰尘拖了老长。“这是哪天拍的?”


    “前天。连续三天了,每天都有。往北走的部队至少两个团。”


    巴顿把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又拿起放大镜对着一处公路交叉口看了半天。“番号呢?地面侦察有没有确认?”


    “派了两组侦察兵过去,回来报告说看见共军臂章,是第七师的。第七师原来在波托马克河正面,现在往北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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