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门,宗门大殿。
殿内气氛凝重如铅,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焦虑感。
巨大的沙盘上,代表绝锋谷势力的猩红小旗已深深楔入天剑门控制的区域,尤其是主战场“溪水涧”与“无垢灵泉”一带,红得刺眼。
连日来的高强度防御战,让天剑门上下疲惫不堪,高层长老们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倦色与忧虑。
袁天衡的身姿依旧挺拔如剑,但目光中也凝着一丝沉重。他正听取着前线最新的伤亡报告和资源消耗情况,每听到一个数字都让他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其余长老同样如此,眉宇间的愁容浓得化不开。
不过,就在这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时刻,一道由宗门内应紧急传回的密报,仿佛撕裂阴霾的一道惊雷,在宗主袁天衡手中炸响!
“什么?!突袭行动成功了?!”
袁天衡猛地从宗主宝座上站起,双眸之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内心狂喜瞬间冲散了脸上的阴郁。
“好!好!好!”
袁天衡连道三声好,声震大殿穹顶,一股磅礴如渊的气势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让侍立两侧的长老们都感到一阵心悸。
“宗主?”几位长老惊疑不定地看向袁天衡,不清楚他为何突然发笑。
袁天衡也没有隐瞒,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振奋,朗声开口道:“诸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就在刚刚,林长老等人奉宗门密令,成功潜入了乱石峡,斩杀了镇守金丹石重贵,还将绝锋谷在此囤积的大批战略物资付之一炬!哈哈哈!真是天佑宗门!”
话落,殿内瞬间沸腾!
“哈哈,没了这批物资,绝锋谷这次要肉疼死了!”
“林长老果然不负众望!”
狂喜过后,袁天衡迅速冷静下来,眼中闪烁着智慧与决断的光芒。
他立刻召来负责情报的长老:“立刻确认,绝锋谷前线可有异动?”
很快,更详细的情报传来:绝锋谷高层震怒!为围捕林飞鸿小队,竟不惜从前线各处紧急抽调了三名金丹巅峰修士参与追捕!
“三名金丹巅峰!”袁天衡猛地一拍扶手,眼中精芒爆射,“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本来在高端战力方面,他们天剑门就稍弱一些,而此时绝锋谷在前线一下子抽调了三名金丹巅峰,整体防线必然会出现漏洞。
而且更关键的是,乱石峡囤积的物资被毁,这件事对绝锋谷的影响太大了。
宗门之间的大规模冲突,绝非仅仅是高端战力的比拼,后勤补给往往能左右一场战斗的胜负,甚至决定整个战役的结果。
比如符箓,它是低阶弟子保命、越阶杀敌的关键。
一张高阶攻击符箓,关键时刻能瞬杀强敌,一张高阶防御符箓,能抵挡致命一击。
大规模战斗中,符箓的消耗如同流水,绝锋谷囤积在乱石峡的符箓,必然数量庞大,种类齐全,是支撑其前线持续进攻的“弹药库”。
如今尽数被毁,前线弟子手中符箓储备必然捉襟见肘,战力大打折扣。
而丹药,更是修士的命脉。疗伤丹药,能快速恢复伤势,让伤兵重返战场。回灵丹药,能迅速补充消耗的灵力,维持高强度作战的续航能力。
一场大战下来,丹药的消耗量同样恐怖。
绝锋谷失去了乱石峡这个重要的后勤节点,意味着其前线部队在受伤后难以得到及时救治,灵力耗尽后难以快速补充。
反观天剑门,虽然高端战力稍逊一筹,但宗门底蕴深厚,物资储备相对充足。
此消彼长之下,天剑门弟子的持续作战能力和生存率将远超对手!
……
念及于此,袁天衡大步走到沙盘前,手指如剑,在代表天剑门防线的区域猛地向前一划。
“此刻绝锋谷后勤断绝,正是我天剑门反攻之时!”
“传令!”
“ 宗内各堂留守长老务必火速赶往前线支援,同时告诉他们,放弃防御态势,速速主动出击!目标——夺回所有失地,抢占绝锋谷的资源点!”
“遵命!”
殿内所有长老轰然应诺,疲惫之色一扫而空。
很快,天剑门的反攻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骤然喷发!
憋屈了数年的天剑门弟子,仿佛出闸的猛虎,在得知敌人后院起火的消息后,士气瞬间攀升至顶点。
他们毫不吝惜地使用手中的符箓、丹药。
反观绝锋谷一方,符箓用一张少一张,丹药更是珍贵无比,普通弟子受伤后只能硬扛,灵力耗尽后只能退下休整。再加上少了三名金丹巅峰坐镇,其防线在如狼似虎的天剑门反扑下,像是被洪水冲击的堤坝,迅速崩溃!
捷报如雪片般飞回天剑门宗门大殿。短短数日,不仅夺回了之前被攻占的大部分资源点,甚至反推了数百里,抢占了绝锋谷境内两处富饶的灵药园和一处中型灵脉!
原本岌岌可危的局势,被硬生生扳回。
经此一役,天剑门上下,士气如虹!
压抑了数年的颓势,被这雷霆万钧的反击一扫而空,弟子们欢呼雀跃,长老们扬眉吐气。
然而,狂喜之中也带着一丝遗憾。
在主战场“溪水涧”和“无垢灵泉”区域,绝锋谷的抵抗异常顽强。
这里本就是双方争夺的焦点,驻扎的金丹强者数量远超其他区域,绝锋谷即便抽调几位金丹中后期修士协助抓捕林飞鸿等人,剩下的力量依旧雄厚。
而且,这两个地方还被布下了重重大阵,防御坚固无比。天剑门的反攻浪潮在这里撞上了铁板,虽然也取得了一些进展,夺回了部分外围阵地,但核心区域依旧牢牢掌握在绝锋谷手中。
遭受如此重创的绝锋谷自然不甘心将吃进去的肥肉再吐出来,疯狂催促后方补全损失的战略物资,想要尽快反击。
但这些东西并不能凭空变出来,无论是收集材料,还是开炉炼丹、绘制符箓等都需要大量时间。
面对物资短缺的窘境,绝锋谷的局部反击中显得有心无力,只能被动防守。不过由于高端战力的数量优势,天剑门的攻势虽猛烈,但短时间内也再难取得突破性进展。
一时间,除了“溪水涧”和“无垢灵泉”这两处地方依旧剑拔弩张、互有攻守外,其余广大的战线竟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僵持状态。
天剑门夺回了失地并抢占了新地盘,但无力更进一步啃下最硬的骨头。绝锋谷吃了个大亏,丢失不少外围利益,却死死守住了核心命脉,等待后勤恢复。双方都需要时间舔舐伤口,重新积蓄力量。
但无论如何,天剑门已经彻底扭转了战略被动,这巨大的胜利,足以让整个宗门欢欣鼓舞。
……
数日后。
天剑门山门,云雾缭绕,剑气凌霄。
五道略显狼狈却难掩锐气的身影,缓缓落下遁光,正是借道金岚域,历经艰险终于返回宗门的林飞鸿小队。
为首的林飞鸿,虽然面色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剑,金丹巅峰的气息沉稳如山。
其后是赵莽,这位原本魁梧的汉子显得有些佝偻,气息虚浮,脚步甚至有些踉跄,显然,蚀金丹的反噬之力并不好受。
萧月华和莫不休紧随其后,两人状态稍好,但眉宇间也带着长途奔袭和血战后的倦意。
走在最后的,则是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的厉飞羽。他步履沉稳,神色平静,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偶尔掠过一丝冷芒。
“林长老,赵长老……”
五人刚到山门,便有守山弟子快步迎上,一一恭敬行礼。
林飞鸿微微颔首,沉声道:“速去通传宗主,就说林飞鸿携小队成员,复命归来!”
消息很快传入袁天衡的耳中。
“哦?一人未损,全都回来了?”
正在处理战后事宜的袁天衡先是一愣,随即开怀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畅快与欣慰,“哈哈哈!好!不愧是我天剑门的精锐!快,让他们进来!”
很快,林飞鸿五人被引入气势恢宏的宗门大殿。
厉飞羽第一次踏入此地,也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这位天剑门的最高掌权者。
与印象中众宝阁阁主魏无忌那种深藏不露的气质截然不同,袁天衡整个人就像一柄出鞘的神剑,锋芒毕露!
他身形挺拔,面容刚毅,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一股霸道而凌厉的气势自然而然地萦绕周身。
仅仅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面对的是一尊执掌杀伐的剑道君王。
这倒是很符合厉飞羽之前对此人的想象——锐利、强势、掌控一切。
“弟子参见宗主!”
“厉飞羽见过袁宗主!”
五人躬身行礼。
“免礼!”
袁天衡大手一挥,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目光在五人身上一一扫过,“好!好!好!你们五人,皆是我天剑门的功臣!此番深入虎穴,焚毁乱石峡,为我宗创造反攻良机,立下了不世奇功!本座心甚慰!”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林飞鸿身上,笑道:“林长老,这次能顺利完成任务,你这个队长当居首功!”
“弟子惭愧,全赖宗主思虑周全,弟子只是做好了分内之事!”林飞鸿微微低头,谦虚回应。
袁天衡微微摆手,转头看向赵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转化为浓烈的赞赏:
“赵长老,本座知你为完成任务不惜服用蚀金丹,以致根基受损,元婴之路近乎断绝。此等舍生忘死、勇猛无畏之举,实乃我天剑门弟子楷模!此役功劳,当有你一份,宗门绝不会忘记你的牺牲!”
“待此战彻底结束后,本座定会亲自为你寻找能够补全金丹本源的宝物!”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情真意切。
赵莽闻言,虎目微红,原本萎靡的精神陡然一震,抱拳哽咽道:“多谢宗主!”
虽然他很清楚这其中的难度究竟有多大,但好歹有个盼头。
袁天衡点点头,又看向萧月华和莫不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萧长老剑法精妙,临危不乱,莫长老经验老道,探查之功不可或缺。你二人亦是功不可没!”
萧月华躬身:“宗主过誉了。”
莫不休则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职责所在。”
他心中清楚,在袁天衡眼中,自己这个半路被迫加入天剑门的长老,重要程度还不如根基受损的赵莽,这些夸赞的话语,不过是些场面话。
况且,此次任务,他本就不愿接受,但奈何袁天衡抓住了他的软肋,真是可恨!
袁天衡并不清楚莫不休此刻的想法,不过就是知道了,他也不会在乎,因为现在还有一个人更值得他关注。
“厉小友……这算是你我第一次见面吧?”
袁天衡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厉飞羽身上,语气十分随和,不过眼眸中那一抹的深邃,却显示着他内心的算计。
“此前秦长老便对厉小友的实力极为推崇,言小友乃当世俊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此次乱石峡之行,若无小友鼎力相助,力挽狂澜,林长老他们想要安然无恙地返回,恐怕是千难万难!”
“小友居功至伟,本座代表天剑门,深表谢意!”
厉飞羽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抱拳道:“袁宗主谬赞了。晚辈不过略尽绵薄之力,全赖林队长指挥若定,各位道友同心协力,方能成事,晚辈不敢居功。”
他的话语滴水不漏,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一副被元婴真人夸奖后诚惶诚恐、谦虚谨慎的模样。
袁天衡对他的态度似乎很满意,又勉励了几句,便挥挥手道:“好了,尔等一路辛苦了,且先下去休息疗伤,宗门赏赐不日便会送到各自手中。林长老,你留下,本座还有些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是,宗主。”林飞鸿应道。
赵莽、萧月华、莫不休、厉飞羽四人再次行礼,退出了大殿。
走出大殿,阳光有些刺眼。
厉飞羽微微眯起眼,感受着背后那道若有若无、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消失,心中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老东西,演技倒是不错。胁迫我入局,拿陆大哥一家性命相逼,现在倒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真是虚伪至极!这笔账,迟早要算!”
他很快收敛心神,面无表情地跟随引路弟子前往临时安排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