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满脸呆愣地看着塞缪尔,不能理解这种话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地从他口中说出。
什么叫诞生没有母亲的参与,难道塞缪尔的大哥是塞缪尔的父亲生下来的吗!
“事实上,不止我大哥。”塞缪尔清了清嗓子,眼含笑意道,“还有……”
“停止,停下,不要再说了。”
克莱恩语气中带着崩溃,他连忙阻止,对塞缪尔没说出口的话产生了难以名状的恐惧。
那高达三米的树人一样的怪物,还有“欲望母树”放大欲望后所引发的场景已经足够震撼,他不想再在这么一个普通的晚上改变更多对于神秘世界的认知了。
“当然,这么说并不是我不关心你的家庭。”克莱恩捏了下额头,仓促解释道,“但你不觉得这种情况太过极端而且特殊,也离我也太远了吗?”
塞缪尔保持微笑,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确实,正常人的家庭中不会出现我的父亲生了我的母亲,我的母亲也是我的长姐,我的二姐同时还是我的二哥,我的大哥有四分之一在我的胃里,我父亲的一半和母亲的一半生下了孩子,而另一半的父亲只喜欢养狗到死都保持单身——这种已经不能用极端来形容的情况了。
实际上,试图用人类亲缘关系去定义这些兄弟姐妹们的自己才是最大的异类。
沉默了好几秒,他才在克莱恩抗拒的目光下,若有所思地开口:
“确实,你不需要。”
毕竟源堡下属三途径的神话生物形态,本质上都是“虫”的集合体。如果对发展后裔有需求,大可以分一条虫出来孕育子嗣,哪条虫生的哪条虫负责,这样既不会因为位格过高而分割出过多的非凡特性,也不用担心孩子生下来就缺失人性的问题。
考虑到克莱恩现在只有序列六,离会初步产生神性的诡法师也还有一定的距离,短时间内并不需要锚点来稳定人性,塞缪尔就不再多提,暂时略过了这个话题。
看到塞缪尔转移了注意力,克莱恩默默在心底松了口气。
上次遇到催婚问题还是在廷根,当时的班森误以为自己喜欢梅丽莎的同学、一位只有十几岁的少女,而梅丽莎甚至在听到自己解释以后误以为自己想要追求寡妇……虽然最开始的自己并没有在这个世界组建家庭的想法,但是不想和不能还是有区别的。
尽管一直以来,他都以“回家”为最重要的目标,但是在多次扮演和晋升、在经历了越来越多和非凡有关的事件以后,克莱恩也考虑过万一真的回不去的可能性。
闲暇之余,在他畅想过的未来里,通过冒险进行一定的财富累积后购买一座不错的庄园,然后去环境污染不那么严重、风景宜人的乡村定居,也是最终选择的一种。
而在鲁恩,出身中产阶级且信仰黑夜女神的女士们大多结婚较晚。比起回归家庭,她们更愿意寻找一份不错的工作来维持生活,有不少女神的信徒在三十多岁也还保持单身。
比如队长,没记错的话他都已经三十五岁了,而戴莉女士、呃,克莱恩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并不清楚这位女士的具体年龄。
大部分时候,这位天赋非凡的“通灵者”都化着风格强烈的妆容,显现出一种成熟的魅力。
不过队长和戴莉女士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们并不是因为没有遇到满意的结婚对象才保持单身,不,他们现在好像已经不是单身了……他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相比之下,听听塞缪尔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吧!
时间在等待着艾弥留斯上将的下属进行调查以及汇报的过程中慢慢流逝,眼看克莱恩陷入了自身的思绪里,塞缪尔隐秘了这片空间,确保克莱恩不会再次因为那种过度活跃的思维和灵感加持下的敏锐而直连星空。
天尊作为源堡化身的同时也是命运道标,和源堡产生了联系的克莱恩哪怕序列不高,他的某些想法和猜测也会在灵感的加持下,天然地偏向更正确、更接近现实与未来的可能性。
再加上身为尘世之眼的自己和承载了欲望母树力量的物品同时出现……塞缪尔皱了下眉,决定等克莱恩结束扮演离开后,挑个时间把这栋建筑里的普通人全都撵出去,然后抓点海盗扔进来。
到时候操纵对方在花园里念几遍列奥德罗的名字,直接风暴洗地,把这里劈掉算了。
没过多久,伴随着脚步声逐渐从楼下传来并靠近书房,在敲门声响起的同时,塞缪尔在半空中划开一道闪烁着星辉的虚幻大门,没有多打招呼地径直走掉了。
他对接下来的审讯环节不感兴趣,与其在这里待着,还不如返回贝克兰德继续去看被打断的戏法表演。
看到塞缪尔离开,克莱恩这才收拢思绪,坐直身体,模仿着艾弥留斯上将的语气,声音低沉而简洁地吐出一个单词:
“进来。”
秘书吕尔安低着头走进了房间。
等等,信使是不是还在自己的身上?
察觉到肩膀一侧多出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重量,克莱恩余光里看到安安静静地缩成一团、阖上双眼似乎已经睡着了的信使,有些犹豫是否要把它从肩膀上拿下来。
在今晚之前,他能面不改色地把小猫头鹰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但是现在……
这样冒犯一位天使是不是不太合适?
……
在艾弥留斯上将一直以来的威严和强权下,有关于天体教派的后续调查得相当迅速。
事情的原委很快变得清晰,从那一份份的口供中,克莱恩察觉到了一个难以相信但是又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那就是“欲望母树”真正想要针对的对象很有可能并非是艾弥留斯上将,而是自己。
祂为什么会针对自己?哪怕自己曾经在贝克兰德和莎伦女士合作,针对玫瑰学派进行过反向狩猎,这点仇恨值也不至于到了让一位真神亲自下场的程度吧?
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性以后,克莱恩最终得出结论,自己被针对的最大原因,应该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那片能够抵御真实造物主污染、一定程度上隔绝真神力量的灰雾。
如果真的和灰雾有关,自己甚至不能去询问塞缪尔。
尽管塞缪尔从一开始就表示他在一定程度上清楚自己的特殊,也没有过多探寻的打算,但是如果话题真的深入到某个程度,克莱恩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进行隐瞒。
暂时按捺住了心底的疑惑,克莱恩又在奥拉维岛停留了两天,直到艾弥留斯上将本人返回,这才换回了原本的身份,前往冒险家互助协会支取了提前承诺好的报酬。
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克莱恩变换外形,通过特殊渠道买了张不需要身份证明的船票,一路辗转返回了“慷慨之城”拜亚姆。
这里有风暴教会在罗思德群岛的总部,地下势力也以反抗军为主,没有出现太多天体教派传播信仰的痕迹。
花费两便士在一家廉价的宾馆里开了间三个小时的短住房,克莱恩反锁房门,制造出灵性之墙封闭了房间,这才摆出祭坛,点燃蜡烛,开始祈祷。
几分钟后,熟悉的声音伴随着虚幻的大门一起出现在了房间里。
“你身上只有深眠花和夜香草这两种精油吗?”
塞缪尔的表情里带着点无语,小猫头鹰就站在他的肩膀上,随着他的步伐摇晃着身体。
祭台上的蜡烛已经熄灭,他拿起一支,看了一眼,啧道:
“甚至是三个月前的。”
克莱恩面不改色道:
“这些东西在海上并不便宜,而且我的住所并不固定,全部行李都要塞到手提箱里。在没有别的需要祈祷的对象的情况下,这些仪式材料只携带一种就足够了。”
语气诚恳而内容敷衍地解释过后,克莱恩说出了他祈祷的原因。
“最近这段时间我卷入的事件太多了,格尔曼·斯帕罗这个身份已经有些过于引人注目,我想要换种别的方式进行扮演,顺便平息一下其他人对于格尔曼·斯帕罗的讨论。”
在五海上,想要出名的冒险家和海盗总是层出不穷,从成名到死去也往往要不了多久。旧的传闻只要一周不出现就会被新的消息覆盖,如果销声匿迹超过一个月,就连通缉令都会被新的悬赏所覆盖。
所以……
“你准备在贝克兰德停留多久?埃德加·诺尔特这个身份你还有什么后续安排吗?”
听到他这么说,塞缪尔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吟几秒后反问道:
“你已经计划好了接下来的行程?”
“是的,无面人的扮演法则我已经基本总结完毕,接下来就是寻找真实扮演的机会。”
略顿了顿,克莱恩说:
“我准备去医院或者别的救护组织做义工。”
“义工?”
挑了挑眉,塞缪尔突然建议道:
“如果你有这个想法,不如来给我打工吧。”
“凯瑟琳那里正好缺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