獾莽被王逸风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一个合格的追随者而非心怀叵测的妖蛮奸细。
兔雪则礼貌地朝王逸风行了个兔灵族的问候礼。
王逸风缓缓点了点头,“人族强者的身边倒是不乏异族追随者,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得去武道协会做好登记,他们要是在人境犯事的话,你是要负连带责任的。”
楚江毫不犹豫地应道:“校长放心,我会约束好他们的。”
王逸风又看了一眼楚江肩头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叹了口气:“先别站着说话了,去帐篷里。随行医师已经准备好了,先把伤口处理一下。有什么话,包扎好了再说。”
他转身朝最大的一座帐篷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补充道,“对了,你家里那边,我已经派人去照应了。你父亲很好,不用担心。”
楚江心头一暖。
这份无声的庇护,比任何承诺都更让人安心。
他转身朝獾莽和兔雪招呼了一声,又看向身后的余雅琼和李平阳。
“先进帐篷。”楚江道。
一行人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朝着那座最大的帐篷走去。
……
返回南陵武大的路途比去时顺畅得多。
蜀王杜宇亲自护送,那头聒噪的八哥妖侯“八先生”一路上嘎嘎怪叫着在前方开路,再也没有哪只不开眼的妖禽敢来拦路。
从逻些部落到川蜀基地市,再到南陵基地市,全程只用了不到两天。
当楚江一行人乘坐的军用运输车缓缓驶入南陵武大校门时,整座校园早已沸腾。
校门口的主干道两侧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学生,黑压压的人头从校门一直延伸到行政楼前的广场。
有人举着临时赶制的横幅,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欢迎楚神凯旋”。
有人举着手机全程直播,镜头追着那辆缓缓驶入的军用运输车不肯挪开半分。
楚江坐在车中,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些激动莫名的面孔,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他不太习惯这种场面。
相比于被人夹道欢迎,他更习惯在训练场上独自挥汗,或者在擂台上用拳头说话。
车停稳。
楚江推开车门,踏上南陵武大那熟悉的石板路面。
獾莽紧随其后,他矮壮的身躯刚从车厢里挤出来,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就被扑面而来的声浪震得一愣。
上千名学生同时爆发的欢呼声如山呼海啸,震得路旁梧桐树上的叶子都在簌簌发抖。
“楚神!楚神!楚神!”有节奏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獾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瞪得溜圆,用只有他和楚江能听清的声音嘀咕了一句:“人族的阵仗……比妖界那些大部落出征前还大。”
他在妖界见过不少大场面,但那些都是刀兵相见的厮杀,眼前这种纯粹因为欢迎而自发的狂热,让他觉得既新奇又隐隐有些敬畏。
兔雪紧跟着从车上跳下来。
她那双雪白的长耳朵刚一露出车厢,外围的人群便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兔雪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本能地朝楚江身后缩了缩,小手攥紧了他的衣角。
“那是平头哥吗?真的平头诶,好想摸一把!”
“那个长着兔耳朵的小女生好可爱啊!那耳朵是真的吗?看上去毛茸茸的!”
“当然是真的,那是兔灵族!据说是一种很古老的种族,生活在某些特殊秘境里,外界几乎见不到!”
“楚神连这种稀有种族都能拐回来?不愧是楚神!”
“好可爱啊,好想吸一下!”
獾莽和兔雪都在好奇地东张西望。
他们从雪山下来后,在逻些部落也只是短暂停留了一夜,之后便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回南陵武大。
所以獾莽和兔雪也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入人类的基地市。
之前经过川蜀基地市时虽然也短暂停留过,但那次是在空军基地内部,周围都是全副武装的军人,气氛严肃得让人喘不过气,完全不像现在这般热闹鲜活。
眼前的一切对他们而言都无比陌生。
那些钢筋水泥教学楼,那些穿着统一校服的年轻人类,路旁五颜六色的共享单车,墙上海报里女明星的亮丽笑容,甚至空气中飘来的食堂炒菜的油烟味,每一样都在提醒他们,已经离开了那片灵气浓郁却危机四伏的秘境,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类世界。
“楚大哥,你有好多族人啊!”兔雪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来,仰起小脸看着楚江,红宝石般的眼眸中满是惊叹。
她们兔灵一族在恩克秘境繁衍了上万年,但人口一直十分稀少,全族加起来都凑不够一千。
兔灵村便已是恩克秘境中最大的兔灵聚落,也不过百余口人。
按理说兔灵虽然长得像人,但带个“兔”字,就很容易让人下意识联想到那些一年能生好几窝的兔子。
可事实恰恰相反,兔灵生育后代的难度比人族还高,一对兔灵夫妻一生能育有超过三个子女已是相当不易。
楚江边走边解释道:“是啊,人境就是人多。我听我爸说,大灾变之前的人境,人更多。现在人境的人口只有那时的十分之一,大概10亿左右吧。”
“10亿?”兔雪掰着小手算了半天,发现自己根本算不出这个数字有多大。
她那双长耳朵都因为过于震惊而微微耷拉下来,“我的族人加起来都不到一千……”
獾莽突然插话,用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平淡语气说道:“人族其实还好,10亿虽然不算太多,但也够瞧了。我在妖界,每年都要参加一次猎杀兔蛮人的战争,目的只是为了控制兔蛮人的数量。那些家伙太能生了,一年生好几窝,一窝十几个,一个部落几年不管就能蔓延整片草原。整个奥博草原都是这玩意,杀都杀不完,烦得很。”
兔雪愣了愣,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你们妖蛮还自己打自己啊?”
獾莽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情:“妖界的各大部落之间战争是常事,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今天我抢你的猎场,明天你占我的矿脉,后天他偷袭我的后勤营寨,一年到头打个不停。我还没成年的时候就跟着部落上过七次战场了。”
“那妖皇不管吗?”兔雪追问。
獾莽摇了摇头,“妖皇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哪有空管各部落的事?只要不波及太广,没人在意。而且有些仗本来就是妖皇默许的!不消耗掉各族多余的精力,它们就会去找妖皇的麻烦,这道理我都能想明白。”
兔雪被噎了一下。
但她确实想不通。
兔灵族世代生活在恩克秘境那个相对封闭的小世界里,最大的威胁不过是血豺族的劫掠或某些强大妖兽的袭击,哪里经历过妖界那种部落战争。
她沉默片刻又问:“那妖蛮联军攻打人境是怎么回事?既然你们内部都打得不可开交,为什么还要联合起来对付人族?”
獾莽看了楚江一眼,那张粗犷憨厚的脸上难得露出些许斟酌的神色,他不太擅长说场面话,也不屑于说谎。
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才开口道:“这个……妖蛮内部不管怎么打,但在人族的问题上,意见却是出奇的一致。不管是狮蛮王还是豹族的老祖,平时恨不得把对方脑子都打出来,但只要说到人族,坐下来开会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认真。”
“为什么啊?”兔雪不解。
“因为忌惮。”獾莽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坦诚,“传说人族在上古时期非常强大,统御诸天,万族臣服。那时候的妖蛮不过是人族麾下的附庸种族,连自己的王都没有,全靠人皇册封。真假我不知,但那些老家伙们信得跟什么似的。我祖爷爷活着的时候就常说,别小看人族,这族群邪门得很,压得越狠反弹得越凶,最擅长在绝境中出妖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感觉八成是真的!人族有时候确实得天独厚,最普通的人族血脉,却有可能生出超越皇子的超级天才!这在我们妖界是难以想象的事情!在妖界,血脉高于一切,你是妖蛮王子,天赋天然比普通妖蛮高出一大截!而人族的繁衍速度,没兔蛮人那么夸张,但基数摆在那里,10亿里面总能蹦出一些妖孽!妖界那些王族加起来都没10亿。而且人族的那些妖孽不少都是真正的狠人,真惹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这次老大不就一口气宰了四个妖蛮王子,还差点把墨乾也砍了?这种战绩,放在妖界同辈里根本找不出第二个。”
兔雪若有所思地看了楚江一眼。
楚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他真没想到,獾莽这家伙今天的话还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