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台测灵仪是四十多年前从峨眉山一个上古遗迹中发掘出来的,”李元婴站在楚江身后,声音不高,却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当时一同出土的还有一批上古玉简,其中记载了这套仪器的使用方法。仪器本身没有现代电子元件,驱动它的是镶嵌在底座内部的聚灵阵法。”
工作人员走到仪器旁,从底座侧面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流转着柔和白光的晶石,小心翼翼地嵌入底座上一个凹槽。
晶石嵌入的瞬间,整台仪器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底座上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五串珠子同时轻轻颤动了一下,发出细微而清脆的碰撞声。
“这是灵石,上古时期修士用来修炼和驱动各类法器的基础能源,”李元婴解释道,“也是从同一个遗迹中发掘出来的,现存数量已经不多,平时这台仪器极少启用。”
他说着,朝工作人员微微点头,示意可以开始。
工作人员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将手掌贴在感应水晶球上,将灵力输入其中。过程很简单,保持稳定输出即可,仪器会自动读取您的灵力数值。”
楚江上前一步,伸出右手,五指轻轻覆上那颗冰凉的水晶球。
触感不像玻璃,倒像是按在了一块致密的水流上。
球面微微内陷,仿佛在主动吸纳他的力量。
他运转《洛水真解》,丹田中的灵力漩涡开始加速旋转,一缕缕精纯的淡蓝色灵力顺着经脉涌向掌心。
水晶球内的雾气开始翻涌。
起初只是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越来越剧烈,仿佛有什么沉睡了万年的东西正在苏醒。
底座上的符文次第亮起,先是底座边缘那一圈辅助符文,然后是五根横杆,最后是第一串珠子。
第一串珠子的亮法很奇特,不是整颗发光,而是珠子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幽蓝色光晕,如同被月光照射的水面。
珠子亮起五颗,代表个位是五。
第二串横杆没有任何珠子亮起,十位为零。
第三串横杆开始动了,一颗接一颗的珠子逐一亮起。
一颗,两颗,三颗……当第七颗珠子亮起时,那幽蓝的光晕已经稳定下来,不再往上攀升。
百位是七。
第四串和第五串横杆都没有任何反应,千位和万位皆为零。
整台仪器恢复了沉寂,只有那亮起的珠子在安静地流转着幽蓝的光泽。
工作人员凑近那台古朴的“算盘”,反复数了三遍。
他在记录板上快速写下几个数字,抬起头时,那份职业化的淡定已经挂不住了,声音都有些变调:“灵力值705!四星大武师水准!”
他的目光在楚江胸口的五星武者徽章和那台仪器的显示结果之间来回跳动,脸上的表情就像看到一个人举着钢卷跑步。
楚江收回手掌,水晶球中的雾气缓缓平息。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其实也有些诧异。
不是诧异于结果,而是诧异于这台看似粗糙古朴的仪器,竟能如此精准地量出他的灵力值。
他瞥了一眼系统界面,上面的数字明明白白写着705。
从恩克秘境出来这短短数日,他几乎没有刻意修炼过,但完成系统的日常任务,依旧让灵力悄无声息地涨了200多点。
这速度,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讲道理。
李平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测灵仪旁边,盯着那亮着幽蓝光泽的七颗珠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一脸无语的说道:“你又变强了?!”
离开恩克秘境时,她曾私下估算过楚江的实力。
那时觉得楚江的战力大致相当于一星大武师到二星大武师之间。
也就是灵力值在300点左右。
这才过去多久?
灵力已经冲到了七百,稳稳踏入四星大武师的范畴。
纳灵境每提升一重天都极为艰难,所需的灵力积累远超炼体境。
楚江这速度却比在炼体境时还快,她怎能不震惊。
“侥幸。”楚江说。
李平阳一脸黑线。
她想起自己拼死拼活也才突破到了五星武师。
结果这家伙倒好,回人境待了不到半个月,什么惊天动地的事都没干,灵力就悄无声息地涨到了700多。
“你这样显得我很废材!”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那份天之骄女与生俱来的骄傲,在楚江面前总是一不留神就被碾得粉碎。
楚江没有去接李平阳那句抱怨。
完成认证流程后,他领取了属于自己的四星大武师勋章。
那是一枚以秘金铸就的徽章,四颗暗金色的星辰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沉凝的光泽。
他将新的金质徽章别在胸口,然后向李元婴告辞,转身走向电梯间。
李元婴目送着楚江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沉默了片刻。
走廊里只剩下他和李平阳两个人,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测灵室仪器关闭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他侧过头看着身旁的小妹,那双与父亲如出一辙的锐利眼眸此刻正盯着空荡荡的电梯门发呆,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不甘还是别的什么。
“走好你自己的修行路,”李元婴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别想着跟上他的脚步。不然你会道心破碎的。”
这是他作为大哥、作为过来人最诚恳的忠告。
武道之路最忌讳的就是执念太深,尤其是那种将追赶某人当作唯一目标的执念,往往会成为最大的心魔。
李平阳转过头,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道:“我已经道心破碎了。好烦啊,他怎么这样强?真想把他切片研究一下!”
她说这话时咬牙切齿,但眼里并无恨意,只有一种被激起了全部好胜心的光芒。
李元婴瞪了妹妹一眼,语气难得严肃了几分:“这种话以后就别说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切片研究这种话,哪怕只是玩笑,也不能挂在嘴边。
楚江如今早已不是那个在武运会上被各路势力争抢的“天才苗子”,而是斩杀了数位妖蛮王子、重伤妖皇之子的“人族战略级天才”。
他的安危,已经上升到人族整体利益的高度。
李平阳目光一闪,那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桓已久,此刻终于借着开玩笑的机会试探了出来:“哥,你就没想过?”
她很清楚自己的大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李元婴十八岁就跟着镇南王南征北战,直接间接死在他手下的妖蛮和人族奸细不计其数。
这样一个人,面对楚江身上那些足以令任何武道强者眼红的秘密,真的就毫无想法?
李元婴笑骂了一声,那语气里既有被戳穿的无奈,也有长兄对幼妹的纵容:“你还试探上你大哥我了?你放心,楚江再妖孽,只要他没有背叛人族,我不仅不会动他,还会保他。而且之前我不就说了吗,他父亲和我们家有很深的渊源,也算是功勋之后,父亲是不可能允许那种事情发生的。你想想,父亲当年带出来的老兵,现在还活着的还有几个?楚云飞算是为数不多的一个。要是让人知道镇南王连自己老部下的儿子都护不住,那才真是天大的笑话。”
兄妹俩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已回到顶楼的会长办公室。
李平阳熟练地从茶几下掏出茶具,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然后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她捧着杯子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郑重:“哥,你说楚江会不会和昆仑秘境的那件东西有关?毕竟楚江他爹当年应该和父亲一起进入过昆仑秘境吧?虽然他当时只是普通士兵,但那种级别的秘境探索,普通士兵也是会接触到核心区域的。”
这次李元婴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难说。楚江的崛起其实很突然,据我掌握的情报,他在两个月前还只是一个连一星武者认证都迟迟无法通过的普通学生。然后突然之间就爆发了!7天从一星冲到五星,紧接着在武运会上横扫同辈,又在恩克秘境中直接跃升到如今这个实力。这种崛起轨迹,必然是有天大的机缘在背后支撑。但要说一定与那件东西有关,却是不一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而且,你身上不是有那东西的一角吗!楚江身上有没有那东西,你没一点感应吗?”
李平阳闭上眼睛,仔细感知了好一会儿。
她身上那“一角”毫无动静,如同一块沉睡的石头。
她睁开眼,摇了摇头:“没有!在秘境里并肩作战那么久,离得最近的时候不超过三尺,如果真有感应,早该发现了。”
“那不就是了。”李元婴端起桌上的茶杯,已经不剩多少热度,他随意抿了一口,“机缘这种东西,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与其去惦记别人的,不如把自己的路走好。那东西的一角,你若能参透其中十分之一的奥秘,就足够受用终身。当年父亲为了争夺那东西,差点把命都搭在昆仑秘境里。你现在身怀一角却不自知其珍贵,整天盯着别人碗里的,成何体统。”
李平阳撇了撇嘴,难得没有反驳。
……
楚江返回一楼大厅时,柳梦黎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低头刷手机。
她今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侧脸被手机屏幕的冷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在触及楚江胸口的刹那便钉在了那枚崭新的徽章上,红唇微张,瞳孔肉眼可见地放大了一圈。
“楚江,你不是去认证武师的吗?怎么……”
她站起身,伸手指着楚江胸口那枚金质徽章,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铜质是武者,银质是武师,金质是大武师,这是整个武道界通用的标准。
而楚江胸口那枚金色徽章上,四颗暗金色的星辰正在大厅的灯光下流转着冷冽而高贵的光泽。
楚江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枚崭新的徽章,嘴角微微上扬:“想低调的,但实力不允许,一不小心就认证上大武师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十分无辜,仿佛认证个大武师只是买菜的时候顺路捡到的。
柳梦黎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是在拼命忍住不让自己笑得太大声。
但她那清脆的笑声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引得不远处几个正在排队认证武者的年轻人纷纷侧目。
“不到20岁的大武师,还是四星!天啊,我一定在做梦!”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震惊和自豪怎么都藏不住。
她这句话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大厅里原本各自忙碌的人们纷纷抬起头,目光如同一盏盏探照灯齐刷刷地朝这边汇聚。
最先看清楚江胸口那枚金质徽章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捅了捅身边的同伴。
很快,低低的议论声就像被点燃的鞭炮,在整个大厅里噼里啪啦地炸开。
“不到20岁的四星大武师?谁啊?”
“确定没看错?20岁的四星武师我都觉得离谱,还大武师?”
“不信自己看,武师徽章是银质的,大武师徽章是金质的,这能看错?”
“卧槽,还真是金质!这人谁啊?庐阳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年轻的四星大武师?”
几个刚从认证窗口出来的年轻人围在一起,对着楚江的方向指指点点,语气里满是对陌生强者的好奇。
“有点眼熟,好像在哪看到过。”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皱着眉想了半天,忽然一拍脑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飞快地滑动着屏幕。
“对了!网上妖蛮发布的必杀榜上有他,叫楚江,悬赏1亿信用点!”他举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张从武运会直播画面中截取的照片,旁边列着密密麻麻的妖蛮文字和悬赏金额。
“我去,真的假的?李元婴会长在妖蛮的悬赏榜上才3亿信用点!”旁边那人凑过来一看,满脸难以置信。
李元婴是谁?
庐阳武道协会分会长,老牌武宗强者,坐镇东南数十年,在妖蛮那边的悬赏也才3亿。
眼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悬赏额居然达到了李元婴的三分之一?
“这不能比吧?妖蛮的悬赏榜上说的很清楚,”戴眼镜的青年将手机上的悬赏文字读了出来,“楚江在恩克秘境中斩杀了5名妖蛮王子,还重伤了妖皇的第九子。这次妖蛮在恩克秘境中可谓是损失惨重,几乎全军覆没。悬赏1亿是因为他杀了五个王子,每个王子两千万,加起来正好一亿。这跟实力排名的悬赏不是一回事!毕竟,妖蛮那边很多悬赏都是出于仇恨而非实力评估。”
“这战力,难怪如此年轻就是四星大武师!”最初质疑的那人此时已经彻底服气。
楚江拉了拉柳梦黎的手腕,低声说了句“走吧”。
趁着围观的人群还没来得及合拢,他护着柳梦黎从人缝里快速穿出大门,直到站在街边那棵老梧桐树下,才终于摆脱了那些黏在背后的目光。
柳梦黎靠在树干上喘了几口气,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用一种半是歉意半是得意的语气说道:“看我这嘴欠的,没想到你已经这么出名了呢!”
楚江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是什么好名声,没看都被人悬赏了吗。”
他倒不是怕悬赏,能上妖蛮必杀榜的人族武者本来就不多,某种意义上这反而是一种荣耀。
但被人像看珍稀动物一样围观的感觉,还是让他有些不自在。
“怎么不是好名声?”柳梦黎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楚江,语气忽然变得格外认真,“你杀得妖蛮胆寒,对人族来说,就是好名声。”
她顿了顿,嘴角又翘起来,“至于悬赏,能被妖蛮悬赏1亿的人族,整个人境都找不出多少个!这说明它们怕你!”
“先不说这些了,”楚江牵起她的手,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把房买了再说!我爸好不容易松口,别拖太久让他反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