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静室，外务堂内厅。
“玄七。”蔡枫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玄七回头。
“你现在已经是正式弟子了。”蔡枫双手抱胸，靠在廊柱上，“按规定，正式弟子可以在天初峰开辟洞府修炼。天初峰是主峰，灵气比其他峰浓郁得多，对你的修炼也有好处。要不要从体峰搬过来？”
玄七微微一怔。
天初峰的灵气浓度，确实不是体峰能比的。体峰虽然也有灵脉，但毕竟偏居后山，灵气浓郁程度只能算中上。而天初峰是宗门主峰，灵脉核心所在，灵气浓度至少比体峰多三成。
对于法修来说，这差距是天壤之别。对于体修……玄七沉吟片刻。
他如今修炼《三转金躯》，主要依靠金腑之血淬炼肉身，对灵气的依赖确实不高。但金骨境之后呢？金骨境对标金丹修士的肉身，但灵力修为若跟不上，终究是瘸腿走路。
体修，修的是身，也修的是心。身如舟，心为舵，而灵力便是那推动舟船的风。没有风，舟也能行，但终究慢。
而且——他想起厉堂主那日的话，“修士一生，本就是与天争命。”争命，争的不只是肉身，更是境界、是寿元、是那虚无缥缈的大道。
“好。”玄七点头，“我搬。”
高原一拍桌子：“这才对嘛！早就该搬过来了！体峰那地方，我每次去找你，爬后山那破石阶爬得腿软。”
章丘憨笑道：“玄师弟，我帮你搬。你东西多不多？”
玄七想了想：“一口药鼎，几件衣物，几瓶丹药。不多。”
“那明天就搬。”蔡枫拍板，“我让外务堂给你安排一间好点的洞府，离我们几个近一些，方便联络。”
赵丹难得地插了一句：“靠近水源的比较好。体修修炼后需要大量清水冲洗，方便。”
蔡枫点头：“记下了。”
秋离坐在窗边，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见众人商议已定，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翌日，体峰后山。
玄七站在石庐前，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近十几年的洞府。
石壁上的刻痕还在——那是他早年修炼时，控制不住力量留下的。药鼎底部的焦痕依旧清晰，记录着每一次金血沸腾的痕迹。石榻上铺着的那张兽皮，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处裂开了几道口子。
玄师弟，好了没？”章丘的声音从洞外传来，带着一丝催促。
“好了。”
玄七转身，走出石庐。他右手提着药鼎，左手夹着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和几瓶丹药。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高原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咂舌：“你就这点家当？”
“够用了。”
高原摇头叹气：“你是我见过最穷的筑基修士。”
玄七懒得理他，慢慢朝金长老的道场走去。
体峰
玄七站在金锋长老的道场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石台依旧，云海依旧，那位负手而立的灰袍身影也依旧。金锋长老仿佛永远站在那里，从未移动过。
“弟子玄七，拜见长老。”玄七上前，恭敬行礼。
金锋长老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点头：“听说你通过了外务堂正式弟子的考核？”
“是。”
“不错。”金锋长老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玄七听得出其中那一丝赞许，“体修弟子能进外务堂正式编制的，你是第一个。”
“弟子今日前来，是向长老辞行的。”玄七顿了顿，“弟子已决定搬去天初峰修炼。”
金锋长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天初峰灵气浓郁，对你日后突破境界有好处。体修虽重肉身，但灵力修为也不能落下。肉身是舟，灵力是帆，缺一不可。”
“弟子谨记。”
玄七忽然后退一步，双手作揖，深深一礼，一揖到地。
“多谢长老多年来的指点与庇护。若无长老当日‘溺死仙草’的点拨，弟子或许早已在欲速不达的执念中毁了自己。此恩，玄七铭记于心。”
金锋长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起来。”他伸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玄七托起，“你是我体峰的弟子，点拨你是分内之事。日后到了天初峰，莫要给体峰丢脸。”
“弟子定不辜负长老期望。”
金锋长老点了点头，转身望向远处的云海，不再说话。
玄七知道他这是在送客了，再次一礼，转身离去。
走出道场时，山风拂面，带着体峰特有的草木清香。玄七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熟悉的石台，看了一眼那个依旧负手而立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离愁。
但他知道，这不是告别。
只要体峰还在，金锋长老还在，他便永远有归处。
转身，离去。
天初峰的洞府在半山腰一处僻静的角落，离蔡枫和赵丹的洞府都不远。
说是洞府，其实是一间依山而建的石室，比体峰的石庐宽敞不少。分内外两间，外间可待客，内间是修炼室。修炼室中自带一个小型聚灵阵，灵气浓度确实比体峰高出许多。更妙的是，洞府后方有一眼活泉，泉水清澈甘冽，常年不断。
赵丹站在泉水边，用手试了试水温，点头道：“不错，寒泉。体修修炼后气血沸腾，用寒泉冲洗，有助于收敛气血、稳固根基。”
玄七放下药鼎，环顾四周，微微点头。
“多谢赵师姐。”
赵丹摆手：“别谢我，是蔡师兄安排的。”
“怎么样？满意吗？”蔡枫靠在洞口，笑问道。
玄七环顾四周，点头：“很好。”
“那就好。”蔡枫拍了拍手，“缺什么跟我说，我去帮你申请。正式弟子的福利，不用白不用。”
玄七点头，将储物袋中的东西一一取出，归置妥当。
药鼎放在修炼室中央，金腑之血摆在顺手的位置，林断岳的遗骨则收入最里间的密室，设下禁制。
一切收拾完毕，他站在洞府门口，望着远处的云海。
“孙屠，玄烬。”他轻声说，“我会走下去的。带着你们那份。”
云海翻涌，夕阳西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