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
草原上的雾气尚未散去,两军已经摆开了阵势。
始毕的军队大约两万多人,排成了一个巨大的雁行阵——这是草原骑兵最擅长的进攻阵型,两侧如翅膀般张开,中间留出空当,一旦找到破绽,两翼就会同时合拢,将敌人围歼在中间。
但始毕今天没有打算打什么战术。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铁甲,骑着最心爱的白马,手中握着一柄长达丈余的弯月战刀。朝阳在他身后升起,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像是远古战神降世。
“将士们!“始毕举起战刀,声音如同洪钟,“我身后就是我们的家园!那些南方人夺走了我们的牧场,烧毁了我们的龙庭!今天,我要让他们知道——草原的狼,永远不会向狗低头!“
“杀!杀!杀!“两万骑兵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始毕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要的就是这个——一场壮烈的决战,一场让他名垂千古的战争。就算战死,他始毕的名字也将永远活在草原的传说里。
而在对面,大周军的阵型却出人意料地简单。
没有复杂的排列,没有精密的布阵——一万铁骑列成一个开阔的扇形,前方只站了一个人。
项羽。
他骑在乌骓马上,手持天龙破城戟,身披玄甲,面色平静。朝阳同样照在他身上,那金色的光芒让他看起来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的周围空出了十步。没有副将,没有亲兵,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大军的最前方。
始毕眯起眼睛,认出了那个人。
“项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就是这个人,烧了他的龙庭,俘了他的家人,让他成了草原上最大的笑话。
“项羽!“始毕驱马向前,“你烧我龙庭,掳我家眷,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项羽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戟。
这个动作,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一万铁骑同时发出了震天的呐喊。
“擂鼓——!“
战鼓声响起,大地开始震颤。
始毕的骑兵首先发动了冲锋。两万匹战马同时奔腾,声势如同山崩海啸,马蹄声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项羽仍然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礁石,等待着海浪的冲击。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杀!“
项羽终于动了。他一夹马腹,乌骓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射出,直接撞进了草原骑兵的阵型中。
天龙破城戟横扫而出,第一排三名敌骑连人带马被劈飞出去。
项羽没有减速,长戟翻转,戟尖挑飞第二个敌人的咽喉,随即又是一记横斩,将左侧扑来的敌人拦腰斩断。
鲜血飞溅。
项羽浑身浴血,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畅快地战斗了。
始毕在后方看到项羽一人冲入阵中,如同虎入羊群,不由得心头一凛。但他仍然没有退——今天不是他死,就是项羽亡。
“左翼包抄!右翼合围!“
草原骑兵开始按照始毕的命令,从两侧向项羽包抄过来。
但项羽的速度太快了。乌骓马在他的操控下左冲右突,每一次转身都能带走几个人头。他的长戟时刺时扫,有时候只是轻轻一带,就能将一个敌人拽下马来。
不过片刻功夫,已经有近百名草原骑兵倒在他的戟下。
“项羽!可敢与我一战!“
始毕的声音从混乱的战场中传来。
项羽循声望去——始毕已经跃马持刀,朝他冲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好!“项羽大喝一声,策马迎了上去。
两匹战马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杀——!“始毕的弯月战刀带着破空声劈下。
项羽横戟格挡。
当——!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战场上回荡,就连远处的士兵都不由得捂住了耳朵。
始毕的臂力惊人,这一刀劈下来,项羽只觉得虎口一震,座下乌骓马也后退了两步。
但项羽的眼睛亮了。
“有劲道!“他咧嘴一笑,“再来!“
他反手一戟刺向始毕的胸口。始毕侧身躲过,战刀反撩,直奔项羽的脖颈。
项羽俯身一闪,刀锋擦着他的头盔掠过,带起一串火花。
两人错马而过,随即同时调转马头,再次对冲。
当!当!当!
金铁交鸣声一声接一声,两人在战场中央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始毕的刀法大开大合,刚猛无比;项羽的戟法则变化万千,时而刚猛如雷霆,时而诡异如毒蛇。
周围的士兵们都不自觉地向后退去,给他们留出了足够大的战场。
“项羽!你烧我龙庭!“始毕怒吼着一刀劈下。
“那是李靖的命令!“项羽横戟架住。
“你放走我家人又算什么意思!“始毕又是一刀。
“因为我不屑杀妇孺!“项羽一戟刺出。
两人再次错马,各自的肩膀都在微微起伏。
始毕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项羽的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但两人的战意反而更加炽烈。
“还有十四回合。“项羽忽然说道。
始毕一愣:“什么?“
“我已经跟你打了十六回合。“项羽的声音平淡无波,“再打下去也没意思了。“
始毕大怒:“你是在说我打不过你——?“
他没有说完。因为项羽已经冲了过来。
这一次,项羽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乌骓马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战意,四蹄如飞,瞬间跨越了几十步的距离。
始毕咬牙挥刀迎上。
当——!
这一击的力量远超之前。始毕只觉得双臂发麻,虎口已经被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了下来。
但他没有退。
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千古笑柄。
“始毕!“项羽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你是个好对手,但今天——你挡不住我。“
话音未落,项羽的天龙破城戟高高扬起。
那一戟如同从天而降的雷霆,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劈向始毕的头颅。
始毕举刀格挡。
当——!!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始毕的弯月战刀在戟锋之下断成两截。
戟刃去势不减,从始毕的脖颈处掠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始毕眼中的光芒渐渐散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不断扩大的血痕,又抬头看了一眼项羽。
“你……“他的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始毕的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然后轰然倒地。
鲜血迅速洇红了草地。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项羽翻身下马,走到始毕的尸体前,弯腰捡起那颗头颅,高高举过头顶。
始毕的首级在晨光中挂着,鲜血还在滴落。
“始毕已死——降者免死!“
项羽的声音如同雷霆,在战场上炸响。
草原联军崩溃了。
大批骑兵扔下武器,翻身下马,跪倒在地。也有人试图逃离战场,但很快被大周军的骑兵追上,要么投降,要么被杀。
李靖的战旗在远处的高地上缓缓升起。
他远远地看着战场,看着始毕的首级在项羽手中高高举起,满意地点了点头。
“收降。“李靖下达了命令。
张合策马而出,传达了元帅的命令——
“降者免死!愿归顺者编入大周军,一视同仁!愿回家的发给路费,各回本部!“
这道命令如同一剂定心丸,让剩下的草原骑兵彻底放弃了抵抗。从始毕死的那一刻起,这场战争就已经结束了。
项羽提着始毕的首级,骑上乌骓马,缓缓往回走。
他走得很慢。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周围的士兵纷纷让开道路,用一种混合着敬畏和恐惧的眼神看着他。
走到李靖面前,项羽将始毕的首级扔在地上。
“元帅,始毕已斩。“
李靖看着项羽,沉默了片刻。
“干得好。“他只说了三个字。
项羽点点头,策马走向自己的营帐。
他没有回头。
那天夜里,项羽一个人坐在营帐外,看着满天的星斗。
他刚刚杀了草原上最强的战士,完成了一场空前绝后的胜仗。
但他没有感到快乐。
他想起当年垓下围困,想起四面楚歌的夜晚,想起虞姬临别时的眼神。
这二十八年的轮回,他从一个亡国之将,变成了一个万人敬畏的霸王。
但霸王又如何?
历史的车轮碾过,无论嬴政还是刘邦,无论项羽还是始毕——最终都会化为尘土。
“我赢了吗?“项羽低声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他。
远处的篝火噼啪作响,士兵们围着火堆欢呼豪饮,庆祝胜利。
项羽没有过去。
他就那么坐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三千里外,长安太极殿。
陈昭接到捷报时,朝堂上下一片欢腾。
“始毕已斩!草原平定!“
群臣山呼万岁,庆贺的声音震耳欲聋。
陈昭端坐在龙椅上,脸上带着笑,但目光却格外平静。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从第一次在系统的召唤池里抽到李靖,从决定西征草原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有今天。
但胜利来得太快,快到让他自己也有些恍惚。
“传旨——“陈昭的声音在殿堂中回荡,“李靖加封卫国公,赐食邑三千户。张合、张辽各记大功,赏金千两,升一级。“
“项羽——“陈昭顿了顿。
对于项羽,他不知道该给什么赏赐。霸王不缺地位,也不缺财富。
“项羽封冠军侯。“陈昭最终说道,“赐甲胄一副,佩剑一把,赐号。“
群臣再次跪拜。
但在欢庆的喧嚣中,陈昭的目光落在了群臣后排的一个位置上。
那是安禄山的位置。
空的。
陈昭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殿外的天际线。
草原平定了。但草原以西的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