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展厅现场复核。


    林晚果然也在。


    她站在结构模型旁，听完工程师汇报后，忽然开口：“这个节点设计很像一个人的风格。”


    众人一愣，她抬眼看向苏清媛：“你以前做过类似的东西吗？”


    苏清媛摇头：“没有。”


    林晚轻轻点头，却没再追问。


    但她那种已经记住什么的眼神，让人看着莫名不舒服。


    会议结束后，天色已经暗了。


    苏清媛收拾资料时，林晚走到她身边：“苏设计师。”


    苏清媛抬头：“还有事？”


    林晚看着她，语气比白天冷了很多：“你知道吗？有些人不是第一次回到这个位置。”


    苏清媛动作顿住，林晚却已经转身：“你现在站的位置以前有人站过，而且站的比你更久。”


    林晚说完这句话后，转身就走了。


    晚上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苏清媛一直没说话。


    傅斯年侧头看着她：“今天不顺？”


    她摇头：“还好。”


    但她明显在走神。


    傅斯年没追问，只是等红灯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有人让你不舒服？”


    苏清媛顿了一下，想说没有，但最后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傅斯年语气很平：“谁？”


    她沉默几秒：“新来的结构审核负责人。”


    傅斯年点头：“林晚？”


    苏清媛转头：“你认识？”


    傅斯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她不是冲项目来的。”


    苏清媛一怔：“那是冲什么？”


    红灯跳绿，车子重新启动，傅斯年看着前方，声音很低：“冲你。”


    苏清媛听到这句话后，侧头看向傅斯年：“冲我？”


    傅斯年没有立刻解释，只是把车问问停在红灯前。


    他指尖在方向盘上停顿了一秒才淡淡开口：“她以前在总部做过结构顾问，后来调去海外项目。”


    苏清媛皱眉：“所以呢？”


    “她不是临时被派回来的。”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她是自己主动申请回来的。”


    傅斯年这句话让苏清媛沉默落一瞬，她忽然明白林晚那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从哪来的。


    这不是针对项目，是针对她这个人。


    “你刚才说她冲我？”


    她声音低了一点：“可是为什么呢？难不成我前三年有得罪过她？”


    傅斯年听到这句话时摇了摇头：“你之前好像跟她没有任何交集。”


    第二天一早，项目现场。


    林晚已经到了，她站在模型前，正在听工程师调整参数。


    她看着苏清媛进来，只是抬了抬眼：“来的倒挺准时。”


    苏清媛点头：“例行复核。”


    林晚合上平板：“正好，我有个建议。”


    她走近一步，指着其中一段流线图：“这个动线太顺了。”


    苏清媛：“顺不好？”


    林晚笑了一下：“好，但太像被人设计过头的安全答案。”


    她抬头看着苏清媛：“你不觉得，这个空间在刻意避开冲突点吗？”


    周围人都没说话。


    苏清媛看着图纸，语气平静：“避开冲突点，是为了使用体验。”


    林晚点头：“标准答案。”


    她顿了一秒，声音低了一点：“可你以前不是这么做设计的。”


    这句话落下时，苏清媛抬头看了她一眼，林晚却已经收回视线，像只是随口一提：“改不改，你自己决定。”


    林晚说完，转身离开。


    下午，傅斯年到现场时，苏清媛一个人站在模型前，他走了过去：“她又说什么了？”


    苏清媛没回头：“她说我设计太保守。”


    傅斯年看了一眼图纸：“那你怎么想？”


    苏清媛沉默几秒：“我在想，她说的以前，到底是什么时候的我。”


    傅斯年目光微微一沉，但他没有顺着那个话题走，只是伸手把她手里的笔轻轻拿走：“先别想她。”


    苏清媛抬头，傅斯年看着她：“先想你今天要吃什么？”


    她被这句话拉回现实，忍不住的轻笑了一下。


    “傅斯年，你真的很会打断别人焦虑。”


    他淡淡道：“因为没必要。”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你现在每走一步，都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别人说什么，不重要。”


    苏清媛看着他，眼神慢慢柔和下来。


    而不远处，林晚刚好从另一侧走过。


    她停了一瞬，看着两个人，没有打招呼，只是轻轻勾了下唇，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转身离开。


    林晚的背影很干脆，但那一眼却像是故意留在空气里的钩子。


    苏清媛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没说话。


    傅斯年站在她身侧，低声问：“在想什么？”


    苏清媛回过神：“在想她刚才那一眼。”


    傅斯年语气很平：“不用在意。”


    苏清媛轻轻叹了口气：“你说的轻松，她每一句话都像是知道点什么，但又不说完。”


    傅斯年看着她：“那就说明他不想让你现在知道。”


    这句话反而让苏清媛更安静了一瞬，她低垂着头，看着手里的图纸，忽然笑了一下：“你仙子啊说话越来越像周岚了。”


    傅斯年挑眉：“这是夸我？”


    “算吧。”


    她把图纸合上：“至少都一样让人没法反驳。”


    晚上，项目组散会的很晚，苏清媛是留在现场的最后一个人正在整理数据。


    灯光一盏一盏被关掉，只剩下模型区还亮着冷白的光。


    她站在结构前，看了很久。


    这次没有数据屏，没有人群模拟，只有一片安静的空间骨架。


    她忽然伸手，在某个节点上轻轻点了一下。


    “如果不避开冲突点呢......”


    她低声自语，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还不走？”


    傅斯年的声音，苏清媛没有回头：“你不是说去开会？”


    “结束了。”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那片模型。


    傅斯年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在改思路？”


    苏清媛点头：“林晚说的对，我现在的设计太安全了。”


    傅斯年沉默了一秒：“你不需要因为她改变方向。”


    苏清媛侧头看着他：“不是因为她。”


    她顿了一下：“是因为我突然在想，我是不是一直在避免做会被评价的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