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幽暗的甬道中跳动。


    木筏停靠在甬道一侧的宽阔处。


    三人围坐在小火堆旁。


    铁锅架在火堆上，热水翻滚，面条在沸腾的水中逐渐变得柔软。


    林鬼从储物袋里，取出几个干瘪的肉干和一小罐盐，撕碎了扔进锅里。


    诱人的香气很快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莉莉安双手捧着膝头，缩在火堆旁。


    目光时不时地瞟向甬道深处那片浓稠的黑暗。


    艾尔维亚端着一碗热面，用筷子挑着面条，目光却同样落在甬道深处。


    她咽下一口面，开口询问。


    “刚刚那是什么？”


    林鬼将另一碗面递给莉莉安。


    莉莉安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双手捧着碗壁取暖。


    林鬼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自己那碗面，解释道。


    “是红土沙漠的恶魔。”


    “我们现在的位置，已经处于红土沙漠外围了。”


    “整个甬道随着我们越靠近红土沙漠，位置会越来越往上。”


    “所以我们能感受到上方数量惊人、实力可怕的恶魔的威压。”


    “包括在沙漠下活跃的地下恶魔。”


    艾尔维亚皱起眉头。


    “这里距离地面多少米？”


    林鬼回道：


    “三十九米左右。”


    艾尔维亚更加疑惑了。


    “三十九米的深度，威压都能渗透过来？”


    “为什么我没有在枯木荒野感受到这份压抑？”


    “它们不都是禁地吗？”


    林鬼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枯木荒野，那是能和红土沙漠比的吗？”


    “枯木荒野，你十里未必能见到一只传奇恶魔。”


    “而红土沙漠，过一个沙丘你就能看到传奇恶魔聚堆开会。”


    “荒原主宰那个级别的恶魔，在红土沙漠里，一个山头就是一个。”


    艾尔维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林鬼又补了一句：


    “你真以为当初我和你说，我在这遇到三千五百八十七头传奇恶魔，是骗你的啊？”


    艾尔维亚捂住了脸。


    她想起了在枯萎裂谷遗迹下，对方和自己说的那个离谱数字。


    当时她只当是对方在夸大其词。


    现在看来——


    她抬起头，沉默了两秒，试探性地问：


    “要不，我们打道回府？”


    “重新绕着来时的路回去？”


    林鬼白了她一眼：


    “都到这了，你还说个什么？”


    身边一直默默听着的莉莉安忍不住开口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恐惧，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老、老师……”


    “你、你们打算去红土沙漠？”


    她是有从艾尔维亚口中听过他们的目标。


    但她一直以为那是在开玩笑。


    而刚刚那股差点没有将她吓尿的威压告诉她……


    这似乎不是玩笑。


    貌似，他们真的打算去红土沙漠。


    那个十大绝境之一。


    “对，我们要穿过红土沙漠。”


    林鬼肯定地说。


    “想要短时间内回到边陲之地，只有这个办法。”


    莉莉安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眶里已经开始泛起了水光。


    “我不想死。”


    “我还没有活够。”


    “可以送我回家吗？”


    林鬼看了她一眼，摇头。


    “不行哦。”


    “你知道的太多了，必须跟着我们过去。”


    “作为徒弟，你不应该和老师共进退吗？”


    “我还没有教给你真正的幽夜纱衣呢。”


    莉莉安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恐惧、委屈、绝望，在她那张小小的脸上交替滚动。


    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然后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她抱着面碗，眼泪一滴一滴掉进汤里，溅起细小的油花。


    “呜……”


    她小声地抽泣着，肩膀一耸一耸。


    艾尔维亚看着她那副眼泪汪汪、委屈巴巴的模样，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


    但笑完之后。


    她又看了一眼甬道深处那浓稠的黑暗，笑容便慢慢收了起来。


    其实，她也非常不情愿陪着林鬼再走这条路啊。


    红土沙漠……


    回想起一路过来收集的相关情报。


    艾尔维亚就感到头皮发麻。


    林鬼低头吃面，没有再说话。


    他们需要好好休整。


    因为，在真正进入后，就没有多少机会让他们好好休息了。


    这一夜，三人留在了甬道中休息。


    艾尔维亚负责守夜。


    她坐在篝火旁，一只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在黑暗的边缘来回扫视。


    林鬼则在布置好一些戒备道具后。


    草草用法袍裹身，靠着古朴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作为唯一来过这里、穿越过红土沙漠的人，他不能过于松懈。


    必须保持随时就能苏醒的状态。


    而与之相对。


    在他身边，艾尔维亚高价买来的柔软鹅绒床铺被铺展开来。


    莉莉安坐在上面，缩成一团。


    艾尔维亚为了安抚她。


    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堆东西。


    一罐子蜂蜜糖，一包晒干的果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绒毯。


    还有一盏用魔光石制成的暖色小灯。


    莉莉安被这些奢侈的享受品包围着。


    捧着那颗被塞进手心的蜂蜜糖，却始终无法真正放松下来。


    她的身体依然紧绷着。


    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林鬼，又飘向甬道深处的黑暗。


    林鬼闭着眼睛，却仿佛看到了莉莉安的不安。


    他的声音带着困意，却很平稳：


    “放心吧。”


    “红土沙漠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怕。”


    “我已经两次穿越这个绝境了。”


    “……”


    “当时的我只是中阶上位。”


    莉莉安愣住了。


    她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林鬼。


    “中……阶？”


    她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又因为害怕而压了回去。


    林鬼睁开眼，侧过头，笑着看着她：


    “对，就是中阶。”


    “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在中阶的位阶穿过绝望的红土？”


    “不好奇，红土沙漠的深处究竟有什么吗？”


    莉莉安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林鬼又笑了一下，重新闭上了眼睛：


    “好好休息吧。”


    “这一趟，或许会成为你一生都难以忘怀的旅途。”


    他拉下兜帽，将整张脸埋进法袍的阴影里。


    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莉莉安坐在柔软的鹅绒床上。


    手里攥着那颗被体温捂热的蜂蜜糖。


    许久没有从刚刚林鬼的话中回过味来。


    她看了看林鬼安静的轮廓。


    又看了看掌心里那颗琥珀色的糖，又低下头。


    篝火在她身旁噼啪作响，火光在她眼底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