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死？怎么栓？”
艾尔维亚一脸疑惑，正打算继续追问下去。
飞舟已经开始悬空。
随后林鬼一个巴掌拍在启动按钮上，风压炮猛然启动。
整个飞舟嗖的一声，就朝着黑魔森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艾尔维亚的耳边只剩下狂风呼啸。
不过十多分钟，他们就飞越了黑魔森林，来到了奥多峡谷。
在空中，远远地便看到了卡兰城......
以及城门口密密麻麻迎接的人群。
飞舟上，紧紧抱着林鬼身体的艾尔维亚，越过肩头看去。
城门处拉着长长的横幅，街道两侧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她警惕地凑到林鬼耳边，压低声音问。
“是不是埋伏？”
林鬼没有回答，魔眼无声启动。
几十里外那些如沙砾般大小的横幅字眼，清晰地收入眼中。
他淡淡地念了出来。
“上面写着，欢迎卡特王都第七王女、罗兰自由领的国父、边陲之地的黎明曙光、万民的庇护者、仁爱与正义的化身、开辟新纪元的伟大君主——艾尔维亚·罗兰公主.”
他顿了一下。
“......回到她所拯救的卡兰城。”
艾尔维亚的表情从懵逼变成了古怪。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飞舟缓缓降落在卡兰城门口。
城主卡洛斯等一众熟悉的面孔早已等候在城门下。
卡洛斯率先走上前来，眼眶泛红，双唇微微颤抖，朝着艾尔维亚深深躬身，声音带着哽咽。
“公主殿下！！”
“您终于回来了！！”
“我们……我们还以为您和国师大人死在了那场可怕的黑潮中……”
“真是神明庇护！！”
艾尔维亚挑眉，凝声问道。
“国师？”
“是谁？”
卡洛斯一愣，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就是小国师啊！”
“您和林鬼阁下的那位朋友！”
“在你们离开后不久，她就来到了卡兰城。”
“她对你颁布的政策了解得就像自己写的，运作起来简直神了。”
“是她教会我们您颁布的律法，和政策真正的使用方式。”
“而且，她预知了黑潮的到来，带着您给的上古法阵，拯救了整个罗兰领十多个城邦、千万民众。”
艾尔维亚愣住了。
她的目光微微闪烁，嘴角抽动了一下。
卡洛斯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只是笑着催促道。
“好了，现在不是留在外面的时候。”
“公主殿下，民众已经迫不及待见到他们的救世主了。”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要让您看到他们的热情和感激。”
“请随我一起，回到您忠诚的卡兰。”
艾尔维亚沉默了一瞬，最终迈开了脚步。
卡洛斯与一众官员走在前面，引领着她和林鬼、莉莉安朝着城门走去。
穿过城门甬道的那一刻，阴影笼罩在身上。
当最后一步跨出，阳光重新洒落下来的时候......
一阵如同海啸般的欢呼声迎面炸开。
城内的主街道两旁，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民众。
老人、妇人、孩子、工匠、商人、农夫。
每一个人都穿着自己最干净的衣物，站在街道两侧，翘首以盼。
当艾尔维亚的身影出现在光中的那一刻，欢呼声再次攀升了一个台阶。
“公主殿下万岁！！”
“罗兰公主万岁！！”
“是她救了我们！！”
“卡兰城的救世主！！”
无数双手高高举起，挥舞着鲜花和彩带。
白色的、红色的、金色的花瓣从两侧的阳台上被抛洒下来，像一场绚烂的花雨。
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朝着艾尔维亚的方向躬下腰，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妇人抱着怀中的婴孩，高高举起，让孩子也能看到那道金色的身影。
孩子们挤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攥着刚摘的野花，用力朝着路中央的方向探出手。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从人群中挤出来。
跪倒在地，双手朝着艾尔维亚的方向伸出，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公主殿下……是您给了我们活路……”
“我那三个孙子……您救了我那三个孙子啊……”
“让他们吃饱喝足，不用因为养不起而被抛弃。”
她哭得语无伦次，肩膀剧烈颤抖着。
旁边两个中年人赶紧将她搀扶起来，自己也红着眼眶。
街道两旁的呼喊声此起彼伏，从未停歇。
“没有公主，我早就饿死了！”
“我家那口子被贵族抓去当苦工，是您颁布的法令把他救回来的！”
“公主殿下，您是我的再生父母！”
“罗兰自由领万岁！！”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发自内心的感激，每一个声音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那些话语混乱而真挚。
有的是对政策的感激，有的是对新生的感念，有的是对未来的期盼。
它们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这并非那些议会官僚、城主官员，精心安排的逢场作戏。
而是一场独属于绝望之民，看到拯救者的最赤诚的欢喜。
像是一支远征归来的勇者队伍，被夹道欢迎。
被鲜花与欢呼簇拥着，朝着城中央的行去。
走在最前方的卡洛斯挺直了脊背。
回头看了艾尔维亚一眼，脸上带着骄傲和激动。
艾尔维亚被簇拥在人群之中。
表情从最初的懵逼逐渐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微微的动容。
她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指尖微微蜷曲。
莉莉安跟在她身后，被这铺天盖地的声势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眼睛睁得滚圆。
而林鬼走在人群的边缘，脚步不紧不慢。
他扫视着如今的卡兰城。
目光在那些干净的街道、崭新的铺面、修整一新的屋顶之间缓缓移动。
他离开前夕，很多地方就已经在拆除重建，许多繁荣的苗头早已能看到。
而如今，那些苗头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街道两旁的石板路平整如新。
下水道修葺得规规整整。
街角的墙壁上爬着青翠的藤蔓，窗台上摆着盛开的花盆。
卡洛斯的身边。
一道清冷带着笑意的男声，在嘈杂中，稳稳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从前这里，乞丐蜷缩在墙角等死，病人在泥水里哀嚎，孩子饿死在母亲怀里。”
“如今，无家可归者有庇护之所，病有所医，饿有所食，不惧冬日寒冷，不惧夏日酷热，不惧恶魔威胁。”
“为了感谢给卡兰以及其他城邦，带来革新的公主。”
“新成立，由十座城邦组成的联合体，命名为罗兰自由领。”
“真是没有想到……”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
“在凯撒老大，在我眼里......”
“那个贪图享乐、和其他贵族没什么两样的家伙，竟然颁布了那样的政策。”
“她并不是为了作秀。”
“每一张告示上写的每一个字，都被执行下去了。”
“是她那，仿佛是梦幻般的政策，带给这座城邦，前所未有的繁荣和平等。”
“所以......”
“谢谢你。”
林鬼顺着那声音的来源看去。
“为赴死的我送来弟弟的信。”
“否则，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来到这里，见识到……”
那道声音微微一顿。
“光明神教的伊甸园是什么样子。”
“如果凯撒老大还活着……真想带他们来这里看看。”
林鬼的目光落在说话之人的面容上。
端详了许久，一时间没有认出他是谁。
直到他从那双眉眼间，细细打量了片刻，瞳孔才微微缩了一下。
“……你是……”
“……毒蛇？”
那人笑着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弯起。
“对。”
“信使阁下。”
林鬼上下打量着他。
眼前这个人，和他记忆中那个眼中，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阴郁的刺客判若两人。
此刻的他，白白净净，穿着整洁的衣物。
双眼不再是那种，随时准备赴死的麻木。
而是带着一种柔和的、充满朝气的光。
“我记得……你不是眼睛上有一道疤吗？”
毒蛇有些尴尬地伸手抠了抠自己的眼皮。
“为了不吓到我侄女……”
“所以用了点药剂……把疤痕淡化了很多。”
林鬼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就在这个时候……
一直缩在艾尔维亚身后四处观察的莉莉安，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我的天！师母，那是你吗？！”
林鬼回过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卡兰城最中央的巨大广场上，屹立着一座巨大的金色雕像。
雕像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芒，每一道线条都精雕细琢得近乎完美。
雕像塑造的是一位身披华贵裙甲的女性。
她高举着一柄佩刀，刀尖朝上，金色的眼眸冷冽地俯视着脚下。
她的另一只手中，抓着一颗肥硕头颅的发髻。
头颅上的表情定格在惊恐与难以置信之间。
裙甲的下摆上溅着飞溅的血珠，每一滴都被刻画得栩栩如生。
那座雕像重现的，是艾尔维亚当初在卡兰城广场上斩杀前城主时的场景。
卡洛斯站在雕像下方，仰头望着，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骄傲。
“这座雕像，是城民们自发修建的。”
“他们说，要让公主殿下的英姿永远屹立在卡兰城中。”
“让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知道是谁给了他们新生。”
莉莉安发出哇哦的惊叹声，随后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艾尔维亚。
艾尔维亚仰头看着那座巨大的金色雕像，嘴唇微张。
阳光下，她的睫毛微微颤动。
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沿着脸颊的弧线划过一道淡淡的光痕。
她微微抬起下巴，鼻尖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维持住某种矜持和傲气。
但她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带着一种小女孩般的飘飘然。
最后，她别过头，装作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咳咳……以后这种劳民伤财的事情，就不要再做了。”
卡洛斯在一旁讪笑着，摸了摸后脑勺。
“公主殿下说笑了……这全是城民自发的行为，就是为了歌颂您的伟岸功绩。”
“我们哪里拦得住啊。”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对了，其他七座加入自由领的城邦居民，也打算效仿。”
“在每个城邦最中央的位置，给你修筑一座一样的雕像，来彰显您的伟岸。”
艾尔维亚的耳朵微微竖起。
她昂起头，嘴角压不住地翘了翘，随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故作淡然的语气开口。
“既然是民众的心愿……咳咳……那就……咳咳……让他们做吧。”
“但你是知道的……我是非常不满意，咳咳，就是不怎么赞同这种违背我政策初心的、浪费国库、浪费劳力的行为……”
“咳咳，你懂的。”
卡洛斯笑着，那张一向慈祥的老脸此刻竟然带着一丝狡黠的意味。
“当然了，我崇高的公主殿下。”
“我会吩咐他们注意一点，绝对、绝对不能是被迫的。”
“必须是民众自发的。”
艾尔维亚满意地点了点头，昂起骄傲的头颅，鼻尖微微上扬。
“嗯哼，你知道就好。”
她飘飘然地向前走去，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连裙摆都跟着摇晃了起来。
卡洛斯连忙追上去，伸手拦住她的去路。
“公主殿下！崇高的公主殿下！您走错道了！”
“通往为您重新修筑的城堡，是另外一边！”
“公主殿下！”
艾尔维亚的脚步顿住了，表情微微僵住。
卡洛斯一脸无奈地指着一个方向，艾尔维亚尴尬地脸色爆红。
毒蛇站在一旁，笑着看着这滑稽的一幕。
而林鬼......
一道亮光在他眼前划过。
他侧过头。
目光越过那些充满泪水、感激、捧着鲜花为艾尔维亚回归欢呼的民众，看向侧道。
巷道阴影与光线交织处......
一个披着小小斗篷、遮盖容貌的女孩站在那里。
她的嘴角带着笑意，手中拿着一面反射着阳光的小镜子。
那道光，正是从她手中的镜面上反射过来的。
她笑着看着他，对着他挥了挥小手，嘴唇微微张合，似乎对着林鬼说了什么。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了巷道的阴影中。
林鬼淡漠地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侧过头，对毒蛇说了一句。
“有事，我先离开一下。”
毒蛇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阻拦。
林鬼默默脱离了队伍，朝着那条巷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