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人隔着几步距离静静站定,目光相撞在一起。
谁都没有多余的动作,彼此无声较量着。
陆均赫眸色沉如寒潭。
他认得出面前的这个人就是程同洲。
副驾驶车门忽然弹开,小小的身影先弹出了圆滚滚的脑袋。
程冲冲手脚麻利地蹦下了车,小短腿迈得很轻快,他看见陆均赫,眼睛都一亮:“陆叔叔怎么也在这里!”
程同洲眉头微蹙,看着自己的儿子问:“你认识他?”
“当然啦,陆叔叔是我同桌的爸爸,他带我吃过披萨呢!”
程同洲没有多说什么,弯下身子,对着儿子说道:“你先进去找妈妈。”
等程冲冲一进屋,他几步走到了陆均赫的跟前,目光直直射来:“你来这里做什么?”
陆均赫眉骨下压,很不爽面前这个男人宣示主权的语气,他针锋相对道:“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两人近在咫尺,连空气都绷紧了起来。
程同洲率先别开了眼,他低声道:“我是过来接韵韵的。”
“她说要晚几天。”
比起那声亲昵的称呼,陆均赫觉得更刺痛的是曲韵让这个男人来接她。
把他置于何地?
所以她当真是一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拖着他,拖够了,她先走。
并且还是跟其他男人一起走。
陆均赫眉眼间蒙上了一层阴鸷,他喉结滚动着,“你们早就联系好了?”
程同洲并没撒谎,“从我回国那天起,就已经联系好。”
“原来如此。”
陆均赫不再多言,转身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引擎低鸣一声,四个轮胎碾过路面,卷起阵阵飞扬的尘土,转眼间,车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曲韵一下楼,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她怎么看到了程冲冲?
使劲地揉了揉眼睛后,不等她反应,小肉团子直接扑到了她的身前,紧紧地抱住她的双腿。
他奶声奶气地喊道:“曲韵,我好想你啊。”
曲韵揉了揉程冲冲的脑袋,走到门外,陆均赫不在。
他开来的那辆车......也不在了。
所以,他对她也没有半点信任吗?
就这样擅自误会了她,然后扬长而去。
程同洲打开汽车后备箱,他从国外带了很多珍贵稀有的补品来。
给曲韵拎了一个最轻的。
他将剩下的一起提到手中。
比起问面前的这个男人为什么会突然来拜访,曲韵更先问的是:“你遇到......他了吗?”
“他有没有说些什么?”
程同洲摇了摇头,不甚在意。
他笑着问:“你母亲呢?我带着冲冲去拜访一下她。”
曲母一直在屋内,坐在一张竹椅上闭眼小憩。
曲韵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喊了一声:“妈,有客人来了。”
曲母猛地睁开眼睛,神态不似今天早上那般平和,她双手撑着椅面站起身,含糊急躁地呵斥道:“你们几个人是谁?为什么待在我的家里?”
“走!快给我走!”
曲韵一愣,“妈妈,您别开玩笑......”
“难道您连我都不认识了吗?”
曲母听不进半句劝说,只觉得眼前的人可能要偷她屋子里面的东西,她揣着敌意,拿起门后的拖把就要赶人。
在曲韵准备上前一步时,程同洲拦住了她,“别太着急,阿姨这是阿尔茨海默症发作时典型的排斥行为。”
他解释道:“在她的潜意识里,我们现在都是陌生的存在,强行接触的话,只会更加触发她内心深处的不安。”
“而且她现在情绪太过激动,心率和血压也会跟着一起上升的。”
曲韵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无力地蹲了下来。
为什么所有的不幸都要在同一时间找上她?
——她到底又贪婪了什么。
程同洲来之前特地联系了远在国外的知名教授,对这种病做了不少研究。
确实不能完全康复,但也有办法可以干预、延缓病情。
他让程冲冲陪着曲韵,他去和那位秋红阿姨做详细的叮嘱。
临近傍晚,曲韵主动提出要回去了。
程冲冲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今天快坐烂了的屁股,虽然有点小痛苦,但能见到曲韵,就是值得的!
然而,他看着坐在副驾驶上拧紧眉头的曲韵,有些忍不住问道:“漂亮妈咪,你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曲韵身体僵硬了一下。
她不想自己的坏情绪影响到一个活泼的小朋友
正想着要怎么解释时,一旁的程同洲开口道:“因为我把你昨天数学测验只有三十一分的事情告诉你妈妈了。”
程冲冲当即垂下了自己胖乎乎的小脸蛋。
他都有点讨厌上这个学校了。
尤其是数学老师,就因为他上课觉得口渴喝了一口水,竟然让他罚站了一整节课。
明明以前的学校上课的时候,老是还允许他们在教室里走来走去呢!
曲韵注意到小胖子情绪不佳,看了程同洲一眼,她安慰道:“人各有所长嘛。”
“虽然我们冲冲数学有点落后,但是他的成语用起来突飞猛进了呀!”
程冲冲坐在后面疯狂点头。
看见这样一幕,程同洲笑了出来。
路途很长,程冲冲看了两集动画片后就把脑袋靠在安全带上睡着了。
车内一片寂静,程同洲低声道:“你要是想把阿姨接到身边来,随时都可以跟我说。”
“我会做好最周全的准备。”
曲韵礼貌地道了一声“谢谢”。
即便她愿意,她的母亲却不愿意。
而且现在,她脑子里想得更多的其实是陆均赫。
他会去哪了呢?
程同洲开了一天的车,也有些疲惫了。
他拐了一下最近的服务区,准备下去买杯咖啡。
曲韵很是愧疚,小声道:“你下次别再这么折腾了。”
“我可以自己回来的。”
过去几天,程同洲也不是没提过要开车来接她。
但是都被她给拒绝了。
程同洲弯起了眉眼,声音温柔:“不折腾。”
“来见喜欢的人,绝对不会觉得折腾。”
后排,程冲冲在睡梦中轻轻咂巴了两下小嘴。
曲韵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起来,她不太敢看眼前男人热切真挚的眼神,静默几秒钟后,带着一丝沉重:“对不起。”
“程医生,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