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福离开后的第三天，林渊便带着几名亲信，骑马赶往黑风寨。


    一路上，他的心情颇为沉重。官府即将出兵围剿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虽然他已经在刘家寨做了相应的准备，但这件事关系到整个黑风岭的存亡，他必须告知独眼龙。


    尽管他和独眼龙之间已经矛盾重重，但在官府这个共同的敌人面前，私人恩怨应该暂时放到一边。


    黑风寨还是老样子，寨墙高耸，哨楼林立。但林渊敏锐地感觉到，寨子里的气氛比以前更加紧张了。守门的喽啰看到是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盘问，直接就放他进去了。


    他径直走向聚义厅，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独眼龙的笑声。那笑声很大，带着几分得意，似乎在为什么事情高兴。


    林渊走进聚义厅，看到独眼龙正坐在虎皮椅上，手里端着一碗酒，脸上泛着红光。王通坐在一旁，也是一脸笑容。赵虎坐在下首，看到林渊进来，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哟，夜枭来了！”独眼龙看到林渊，笑着招呼道，“来得正好，我正在跟王通商量一件大事。来来来，坐下一起听听。”


    林渊抱拳行礼：“大当家，属下有要事禀报。”


    “什么事？说吧。”独眼龙摆了摆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大当家，属下近日得到确切消息，青州府已经决定出兵围剿黑风岭。”林渊沉声说道，“带队的是校尉张威，据说带了五百精兵，不日就要开到。”


    话音落下，聚义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独眼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中的酒碗也停在了半空中。王通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他看了看独眼龙，又看了看林渊，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赵虎则是猛地站了起来，急切地问道：“夜枭，这个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林渊说，“前几天，有一个自称是行商的陌生人来到刘家寨，想要购买兵器。我察觉到他的言行举止有异，便让沈墨去试探。结果发现，那个人是青州府派来的斥候，专门来打探我们的虚实。”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赵虎追问。


    “我已经把他放了。”林渊说，“不过，在放他走之前，我故意透露了一些假消息给他，让他以为我们实力很弱，防备松懈。这样一来，官府可能会轻敌，给我们可乘之机。”


    “好！干得好！”赵虎赞许地点了点头，“夜枭，你这次立了大功！”


    然而，独眼龙却并没有像赵虎那样高兴。他放下手中的酒碗，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表情。


    “夜枭，你说你放了那个斥候？”他冷冷地问。


    “是的，大当家。”林渊说，“属下以为，与其杀了他，不如利用他来传递假消息，迷惑敌人。”


    “哼，你倒是自作主张。”独眼龙冷哼了一声，“你可知道，放了那个斥候，就等于暴露了我们山寨的位置？万一他回去之后，把我们的虚实全都告诉了官府，那岂不是引狼入室？”


    “大当家放心，属下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林渊不卑不亢地说，“所以，我才故意透露假消息给他，让他以为我们实力很弱。这样一来，官府就会轻敌，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


    “轻敌？你以为官府是傻子吗？”独眼龙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把整个黑风寨置于危险之中！”


    “大当家息怒。”王通连忙站起来打圆场，“夜枭兄弟也是一片好心，想要为山寨出力。只是他年轻气盛，做事欠考虑，难免会有疏漏。大当家大人大量，就不要跟他计较了。”


    他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替林渊求情，实际上却是在火上浇油。果然，独眼龙听了之后，更加生气了。


    “欠考虑？我看他就是故意的！”独眼龙指着林渊的鼻子骂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立了几次功劳，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告诉你，在这个山寨里，我说了算！”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平静地说：“大当家误会了。属下绝无冒犯之意。只是，官府围剿在即，我们应该同心协力，共御外敌。属下建议，立即收缩防线，囤积物资，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收缩防线？囤积物资？”独眼龙冷笑了一声，“你是不是被那几个官兵吓破了胆？区区五百人，就把你吓成这样？”


    “大当家，五百精兵不是小数目。”赵虎插话道，“而且，张威这个人我听说过，是青州府的一员猛将，颇有谋略。我们不得不防。”


    “防什么防？”独眼龙不屑地说，“我在这黑风岭上混了十几年，什么样的官兵没见过？哪一次不是被我们打得屁滚尿流？这次也一样，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可是，大当家……”


    “够了！”独眼龙打断了赵虎的话，“我意已决，你们不要再说了。传令下去，从明天开始，加大劫掠力度，在官府到来之前，给我狠狠地捞上一笔！”


    “大当家！”林渊和赵虎几乎是同时开口。


    “怎么，你们要抗命？”独眼龙瞪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林渊和赵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他们知道，独眼龙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再说下去，只会激化矛盾。


    “属下不敢。”林渊低下头，“既然大当家已经有了决断，属下遵命便是。”


    “这还差不多。”独眼龙哼了一声，“好了，你们都下去吧。记住，明天开始，全力劫掠，不得有误！”


    林渊和赵虎走出聚义厅，两人并肩走在寨子里，谁都没有说话。直到走出了山寨大门，赵虎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夜枭，你说得对，独眼龙已经无药可救了。”赵虎苦笑着说，“他现在已经被贪婪蒙蔽了双眼，根本看不到眼前的危险。”


    “我知道。”林渊说，“所以，我们必须做好两手准备。”


    “你的意思是……”


    “我会把刘家寨的精锐和物资，秘密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林渊说，“如果官府真的打来了，至少我们还有退路。”


    赵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说得对。我也会暗中做一些准备。不过，你一定要小心，不要让独眼龙发现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林渊说。


    两人告别之后，林渊翻身上马，带着随从离开了黑风寨。一路上，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想着心事。


    他知道，独眼龙的傲慢和短视，正在将整个黑风寨推向深渊。而他，必须在灾难来临之前，为自己和追随他的兄弟们，找到一条生路。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个孤独的旅人，行走在茫茫的荒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