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薄雾,照在黑风寨的大门上。
寨门口的哨兵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昨晚值了一夜的班,他已经困得不行了,只想快点换岗,回去睡个回笼觉。
他伸了个懒腰,无意中朝寨门外瞥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寨门外的地上,放着一个木匣子。那木匣子不大,大约一尺见方,上面沾满了暗褐色的污渍。木匣子的盖子没有盖严,露出一缕黑色的头发。
哨兵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小心翼翼地走下哨楼,推开寨门,来到木匣子前。他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掀开了木匣子的盖子。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尖叫。
木匣子里,是一颗人头。那张脸他很熟悉——满脸横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眼角延伸到下巴,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那是张屠夫的人头。
哨兵的尖叫声惊动了其他人。很快,寨门口就聚集了一大群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颗人头,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张……张屠夫?”有人结结巴巴地说,“他……他不是去刘家寨了吗?”
“怎么会这样?难道……”
“快去禀报大当家!”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黑风寨。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所有人都知道了张屠夫被杀的消息。整个山寨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恐慌之中,人人自危。
聚义厅里,独眼龙看着摆在面前的人头,脸色铁青。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他死死地盯着张屠夫的人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要把那颗人头盯穿一样。
“夜枭!”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茶杯碎裂,茶水四溅,碎片飞了一地。
“传令下去!”独眼龙吼道,“集合所有人马,我要亲自带兵踏平刘家寨!我要把夜枭碎尸万段!”
“大当家,万万不可!”王通连忙站出来劝阻,“现在出兵,对我们不利啊!”
“有什么不利的?”独眼龙瞪着他,“难道你要我看着夜枭骑到我头上拉屎撒尿吗?”
“大当家息怒。”王通说,“张屠夫的死,说明夜枭早有准备。我们现在贸然出兵,正中他的下怀。不如先稳住阵脚,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独眼龙猛地一拍桌子,“我等不了了!今天,我就要去杀了那个小兔崽子!”
“大当家……”
“闭嘴!”独眼龙打断了他,“谁再敢阻拦,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王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他知道,独眼龙现在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大当家,我有话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虎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戎装,腰间挎着长刀,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
“赵虎,你来得正好。”独眼龙说,“你跟我一起去刘家寨,我要亲手宰了夜枭那个叛徒!”
“大当家,我不能去。”赵虎平静地说。
“为什么?”独眼龙一愣。
“因为,我觉得你做错了。”赵虎直视着独眼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夜枭没有做错什么,是你一直在逼他。”
聚义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赵虎——黑风寨的二当家,独眼龙最信任的兄弟——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质疑独眼龙的决定?
独眼龙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盯着赵虎,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难以置信:“赵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赵虎说,“大当家,你我兄弟十几年,我一直把你当成亲大哥看待。但是,这些年你做的事情,越来越过分了。你打压新人,排除异己,克扣粮饷,甚至还想借刀杀人。夜枭为山寨立下了汗马功劳,你却处处针对他,甚至派张屠夫去暗杀他。大当家,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你……”独眼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虎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大当家,收手吧。”赵虎诚恳地说,“现在还来得及。只要你肯向夜枭认个错,大家还可以坐下来好好谈。否则,黑风寨就真的要完了。”
“放屁!”独眼龙猛地站了起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赵虎,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我告诉你,这个山寨是我的!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要是看不惯,就给我滚!”
赵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好,我滚。”
他转过身,面对着聚义厅里的众人,朗声说道:“各位兄弟,我赵虎在黑风寨待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山寨的事情。今天,我在这里说一句:愿意跟我走的,现在就跟我走;不愿意的,我也不勉强。大家好聚好散,日后相见,还是朋友。”
说完,他大步朝门口走去。
“站住!”独眼龙拔出刀,指着赵虎的背影,“赵虎,你敢走出这个门,就别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赵虎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他看着独眼龙,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和悲伤。
“大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大哥。”赵虎说,“你好自为之吧。”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聚义厅。
聚义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片刻之后,有人默默地站了起来,跟着赵虎走了出去。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默默地跟在赵虎身后。
独眼龙站在空荡荡的聚义厅里,看着那些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表情。他猛地举起刀,狠狠地砍在面前的桌子上,刀锋深深地嵌进了木头里。
“走!都走!”他嘶吼道,“走了就别回来!我一个人也能撑起黑风寨!”
但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聚义厅里回荡,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与此同时,刘家寨的寨门前,林渊正站在那里,眺望着远方的山路。
他已经得到了消息,知道赵虎正在带人赶来。他的心中既激动又忐忑,不知道赵虎能带来多少人。
“主公,他们来了。”沈墨指着远方说。
林渊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远处的山路上,扬起一片尘土。一支队伍正朝这边走来,队伍很长,至少有七八十人。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赵虎。
林渊大步迎了上去。两人在寨门前相遇,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感。
赵虎翻身下马,走到林渊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主公,赵虎来投!”
林渊连忙扶起他:“二哥,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主公,我赵虎是个粗人,不会说话。”赵虎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但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死,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二哥言重了。”林渊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少了二哥的!”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阳光洒在刘家寨的寨墙上,给这座小小的寨子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寨子里,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嬉戏,妇女们在井边洗衣服,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祥和。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