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主寨的密室里,烛火摇曳,映照出两张阴晴不定的面孔。
独眼龙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他的那只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既有愤怒,又有不甘,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自从张屠夫被杀、赵虎带人出走之后,黑风寨主寨就陷入了一片死寂。原本热闹的聚义厅,如今只剩下稀稀拉拉几十个人,连往日的一半都不到。那些留下的头目们,虽然嘴上不说,但独眼龙能感觉到,他们也在观望,也在动摇。
他知道,如果不能尽快扭转局面,他这个大当家的位置,恐怕也坐不了几天了。
“大当家,不能再犹豫了。”王通站在他面前,压低声音说,“夜枭那小子的势头越来越猛,赵虎又带走了那么多人,如果再不想办法,我们迟早会被他吞掉。”
“你说的办法,就是去找官府?”独眼龙抬起头,盯着王通,“你知不知道,我们山贼去勾结官府,是什么后果?”
“我知道。”王通说,“但现在是特殊时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除掉夜枭,用什么手段都不重要。”
“可是……”独眼龙还是有些犹豫,“官府那些人,向来不讲信用。万一他们拿了钱,转过头来连我们一起收拾了怎么办?”
“大当家放心,我已经想好了对策。”王通说,“我们不是去投降,而是去借刀杀人。我们把夜枭说成是黑风岭最大的匪首,让官府把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等官府和他拼得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独眼龙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有把握?”
“至少有七成把握。”王通说,“我打听过了,青州府的校尉张威,是个贪财的人。只要我们舍得花钱,他一定会答应的。”
“要多少钱?”
“至少这个数。”王通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百两?”
“五千两。”
独眼龙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多?”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王通说,“只要能把夜枭干掉,这点钱算什么?到时候,他留下的那些地盘和财物,还不都是大当家您的?”
独眼龙又沉默了。他想了很久,最终咬了咬牙,猛地一拍桌子:“好!就这么办!你去库房里取银子,连夜下山,去青州府找那个张威!”
“遵命!”王通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当天夜里,王通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背上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悄悄地从黑风寨的后门溜了出去。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专挑偏僻的小路走。他知道,林渊一定在四处安插了眼线,如果走大路,很容易被发现。
夜色深沉,山间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王通低着头,加快脚步,时不时地回头张望,生怕有人跟踪。
他的心里,其实也有些忐忑。勾结官府,这在山贼的圈子里是大忌。如果被人知道了,他以后在黑风岭就再也混不下去了。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独眼龙已经老了,越来越不中用了。而林渊那小子,却像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越来越耀眼。如果不趁早把他扼杀掉,等他羽翼丰满,自己这些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无毒不丈夫。”王通在心里对自己说,“只要能活下去,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他摸了摸怀里那封沉甸甸的信,又摸了摸包袱里的银票,脚步变得更加坚定了。
与此同时,刘家寨的议事厅里,林渊正和沈墨在灯下商议军务。
“主公,探子刚刚回报,说看到王通一个人背着包袱,从黑风寨的后门出去了。”一个喽啰进来禀报道。
林渊眉头一皱:“王通?他去哪里了?”
“往山下走了,看样子是要去青州方向。”
林渊和沈墨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先生怎么看?”林渊问。
“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沈墨沉吟道,“王通是独眼龙的心腹,这个时候独自下山,很可能是去搬救兵。”
“搬救兵?他能去哪里搬救兵?”林渊问。
“青州府。”沈墨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独眼龙是想勾结官府,借刀杀人。”
林渊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疯了?勾结官府,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他当然知道。”沈墨叹了口气,“但仇恨已经蒙蔽了他的双眼。他现在只想除掉主公你,其他的事情,他已经顾不上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林渊问,“要不要派人去截杀王通?”
“来不及了。”沈墨摇了摇头,“王通已经下山有一段时间了,我们现在派人去追,未必能追上。而且,就算追上了,杀了他,也改变不了独眼龙勾结官府的事实。他完全可以再派别人去。”
林渊沉默了。他知道,沈墨说得对。
“看来,我们只能做好最坏的准备了。”他缓缓地说。
“是的。”沈墨点了点头,“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加快备战的速度。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林渊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远处,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空气中似乎已经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来吧。”他低声说,“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