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府衙坐落在城北最繁华的街道上,朱红色的大门两侧蹲着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门前站着四个手持长枪的士卒,盔甲鲜明,目不斜视,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王通站在街对面的一家茶馆里,远远地望着那座气派的府衙,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连夜赶路,终于在第三天清晨抵达了青州城。这一路上他几乎没怎么合眼,生怕被林渊的人追上。直到进了城门,看到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巡逻的官兵,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但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比赶路更让他紧张。他要见的,是青州府的校尉张威——一个手握五百精兵、跺跺脚整个青州都要抖三抖的人物。而他王通,不过是一个山贼头目的狗头军师,平日里见了官府的人都要绕着走,如今却要主动送上门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怀里那封独眼龙亲笔写的信,又摸了摸包袱里那沉甸甸的银票,咬了咬牙,迈步走出了茶馆。
他来到府衙门前,朝那几个守门的士卒拱了拱手,陪着笑脸说:“几位军爷,在下是黑风岭来的,有要事求见张校尉,烦请通报一声。”
那几个士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布衣,风尘仆仆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黑风岭来的?”为首的士卒撇了撇嘴,“那里不就是山贼窝吗?你一个山贼,来找我们校尉做什么?”
“军爷说笑了。”王通连忙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悄悄地塞到那士卒手中,“在下是做小买卖的,不是山贼。这次来,是有笔大买卖想跟张校尉谈。”
那士卒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有些犹豫:“校尉大人公务繁忙,哪有空见你一个商人?”
“麻烦军爷通融通融。”王通又摸出一锭银子塞了过去,“就说,在下是替黑风岭的独眼龙大当家来的,有重要的东西要献给校尉大人。”
那士卒听到“独眼龙”三个字,脸色微微一变。他虽然只是个守门的,但也听说过黑风岭那个凶名赫赫的山贼头子。他知道这事恐怕不简单,不敢再怠慢,点了点头说:“你等着,我去通报。”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那士卒回来了,对王通说:“校尉大人让你进去。跟我来。”
王通心中一喜,连忙跟着那士卒走进了府衙。
青州府衙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经过两排厢房,又绕过一座假山,才来到一间宽敞的大堂前。大堂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明镜高悬”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威严。
王通走进大堂,看到正中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那人身材挺拔,面容英俊,身穿一件青色官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头上戴着一顶乌纱帽。他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仿佛能看穿人的心思。
那就是张威。
王通连忙跪下,磕了一个头:“小人王通,拜见校尉大人。”
张威没有让他起来,只是淡淡地问:“你就是独眼龙派来的人?”
“正是。”王通低着头说,“小人是奉独眼龙大当家之命,特来向校尉大人献上一份厚礼。”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
张威示意身边的侍卫把信接过来,展开看了几眼,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独眼龙倒是大方。”他把信放在桌上,“不过,他想要本官出兵帮他除掉那个叫夜枭的人,总得拿出点诚意来吧?”
“校尉大人放心,诚意自然是有的。”王通说着,解下背后的包袱,打开来,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和几张银票,“这里有白银五千两,是我家大当家的一点心意。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张威看着那些银子,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示意侍卫把银子收下。
“起来说话吧。”他说。
王通连忙站了起来,垂手站在一旁。
“你说的那个夜枭,到底是什么人?”张威问,“独眼龙在黑风岭经营了十几年,怎么会连一个新人都对付不了?”
“校尉大人有所不知。”王通叹了口气,“那个夜枭虽然来得时间不长,但此人极为狡猾,而且手下有几个能人异士。我家大当家一时大意,着了他的道,让他坐大了。如今他占据了刘家寨,招兵买马,声势越来越大。如果不趁早除掉他,恐怕会成为青州府的心腹大患。”
“心腹大患?”张威冷笑了一声,“就凭一群山贼,也能成为我的心腹大患?”
“校尉大人英明。”王通连忙拍马屁,“以大人的威名和实力,剿灭那些山贼自然不在话下。只是那夜枭太过狡猾,如果让他继续做大,将来恐怕要多费一番手脚。不如趁他现在根基未稳,一举将其铲除,永绝后患。”
张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陷入了沉思。
他其实早就知道黑风岭的匪患越来越严重了。那些山贼不仅抢劫过往的商旅,甚至还敢袭击一些小村镇,闹得民怨沸腾。知府大人已经多次催促他出兵剿匪,但他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原因很简单——剿匪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山贼躲在深山老林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就算打赢了,也捞不到多少好处;要是打输了,反而会折损自己的威名。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人送上门来当内应,还有人出钱出力,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而且,如果能借此机会把黑风岭的匪患彻底解决,不仅能向知府大人交差,还能积累军功,为自己的仕途添上一笔浓墨重彩的履历。
想到这里,张威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转过身,对王通说:“你回去告诉独眼龙,本官答应了。三日之后,本官将亲率五百精兵,出征黑风岭,剿灭夜枭一伙。”
“多谢校尉大人!”王通大喜过望,连忙跪下磕头。
“不过,”张威话锋一转,“本官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们敢耍什么花样,或者暗中跟夜枭勾结,到时候就别怪本官不讲情面了。”
“校尉大人放心,我家大当家是真心实意想跟大人合作的。”王通连忙说,“只要能除掉夜枭,我家大当家愿意听从大人的调遣。”
“那就好。”张威点了点头,“你回去吧。记住,这件事不许走漏半点风声。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你是来做生意的。”
“小人明白。”王通又磕了一个头,然后倒退着走出了大堂。
张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独眼龙啊独眼龙,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我吗?”他低声自语道,“你想借我的手除掉对手,我又何尝不想借你的手平定匪患?咱们就看看到底谁棋高一着吧。”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封独眼龙的信,又看了看那堆白花花的银子,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了。
“来人!”他喊道。
一个侍卫走了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点齐五百精兵,备足粮草箭矢,三日之后,随本官出征黑风岭!”
“遵命!”
侍卫领命而去。张威站在大堂里,望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黑风岭,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