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在黑风岭的山峦上,给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土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宁静。
刘家寨内外,到处都是一片忙碌的景象。士兵们在修缮被损坏的寨墙,搬运缴获的物资,清点战利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胜利后的喜悦和自豪。
三天前的那场战斗,已经成为黑风岭上流传的传奇。
赵虎率领三十名敢死队员,趁着夜色,沿着那条隐藏在悬崖峭壁上的秘密小道,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官军营寨的后方。他们每个人背负着装满火油的陶罐和引火物,在黑暗中像幽灵一样穿行。
凌晨时分,当第一罐火油被砸在官军的粮草大营上时,大火瞬间冲天而起。火势借着风势迅速蔓延,将整个营寨照得如同白昼。官军从睡梦中惊醒,看到漫天大火,顿时乱作一团。
就在此时,林渊率领主力从刘家寨正面杀出。他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手中的***在火光中闪烁着寒光。守军本就因为粮草被烧而军心大乱,又遭到两面夹击,很快就崩溃了。
张威在混乱中试图组织抵抗,但大势已去。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士兵四散奔逃,看着自己辛苦建立的营寨化为灰烬,最终只能在亲兵的护卫下,狼狈地向青州方向撤退。
这一战,官军损失了两百多人,粮草辎重全部被烧毁。林渊一方虽然也付出了四十多人伤亡的代价,但缴获了大量的武器、盔甲和物资,可谓是前所未有的大胜。
消息传出,整个黑风岭都震动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小股流寇,纷纷派人前来表示归顺。一些原本隶属于独眼龙的寨子,也开始动摇,暗中派人来联络,表达了投诚的意愿。林渊的声望,在这一战之后达到了顶峰。
至于独眼龙,他的部队在前往刘家寨的路上就听到了官军大败的消息,连战场都没到,就灰溜溜地缩回了黑风寨。据说独眼龙回去之后大发雷霆,摔了好几个杯子,骂张威是个废物。
此刻,林渊正站在刘家寨的寨墙上,眺望着远方的山峦。他的身边站着沈墨,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色。
“先生,你说独眼龙现在在想什么?”林渊忽然开口问道。
沈墨微微一笑:“想必是寝食难安吧。他本以为可以借官军的手除掉主公,没想到主公不但安然无恙,反而一战成名。他现在应该很后悔当初勾结官府的决定。”
“后悔?”林渊摇了摇头,“他不会后悔的。他只会更加恨我。”
“主公说得对。”沈墨点了点头,“独眼龙这个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这次他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他接下来会怎么做?”林渊问。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再跟我们正面硬碰硬了。”沈墨说,“他现在兵力不如我们,士气也不如我们,正面交锋只有死路一条。他一定会想别的办法。”
“比如?”
“比如——阴谋。”沈墨缓缓吐出两个字。
林渊沉默了。他知道沈墨说得对。独眼龙这个人,从来就不是一个光明磊落的对手。他最喜欢用的,就是阴谋诡计。
就在这时,一个喽啰匆匆跑上寨墙,手里拿着一封信:“主公,黑风寨派人送来了一封信!”
林渊和沈墨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警觉。
林渊接过信,拆开封口,取出里面的信纸。信是用毛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却让他大吃一惊。
“夜枭贤弟亲启:
自贤弟入伙以来,愚兄多有得罪,深感愧疚。今闻贤弟大破官军,威震黑风岭,愚兄不胜欢喜。黑风岭能有贤弟这般英雄,实乃我等之幸。
愚兄年迈,近来深感力不从心,黑风寨之事,亦多有疏漏。思来想去,觉得黑风岭的未来,终究还是要交给贤弟这样的年轻人来打理。
三日后,愚兄在寨中设下薄宴,特邀贤弟前来一叙。一来是为往日的不愉快赔罪,二来是想与贤弟商议黑风岭未来的发展大计。望贤弟务必赏光。
——独眼龙敬上”
林渊看完信,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他把信递给沈墨:“先生,你怎么看?”
沈墨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冷笑了一声:“鸿门宴。”
“你也这么觉得?”林渊问。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沈墨说,“独眼龙是什么人?他恨不得把主公剥皮抽筋,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地请主公去赴宴?这封信写得越是客气,就越说明其中有诈。”
“那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绝对不能去!”沈墨斩钉截铁地说,“主公现在是黑风岭的支柱,如果您出了什么事,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基业就会瞬间崩塌。独眼龙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设下这个圈套。”
林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望着远方的山峦,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沈墨说得对。这确实是一个陷阱,一个显而易见的陷阱。如果他去了,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但是,如果他不去呢?
如果他拒绝了独眼龙的邀请,那么在道义上,他就输了一筹。毕竟,是独眼龙先主动示好,提出和解的。如果他拒绝,就会被视为没有诚意,不愿意和解。这样一来,独眼龙就有了继续与他为敌的借口,而那些还在观望的中立势力,也会对他产生看法。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彻底解决问题的机会。
如果他去了,并且活着回来了,那么独眼龙在道义上就彻底输了。到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对黑风寨动手,而不用担心被人说闲话。
“先生,你说得对,这确实是鸿门宴。”林渊缓缓开口,“但是,如果我因为害怕就不去,那我跟缩头乌龟有什么区别?”
“主公……”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林渊打断了沈墨的话,“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也许是一个机会?一个兵不血刃解决独眼龙的机会?”
沈墨愣住了。他没想到林渊会这么想。
“如果我去赴宴,独眼龙一定会想办法对我下手。”林渊继续说,“但是,如果我们提前做好准备,将计就计,说不定能反过来把他给解决了。”
“主公的意思是……”
“我不是去送死的。”林渊说,“我是去解决问题的。”
沈墨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林渊的想法虽然冒险,但确实有一定的道理。如果他们能提前做好准备,说不定真的能借着这个机会,一举解决独眼龙这个心腹大患。
“可是主公,这个风险实在太大了。”沈墨还是有些不放心,“万一……”
“没有万一。”林渊打断了他的话,“先生,你要相信我。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
沈墨看着林渊坚定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主公已经决定了,那属下就不再劝阻了。但是,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那是当然。”林渊点了点头,“你去把赵虎和陈浩都叫来,我们一起商量一下具体的计划。”
当天晚上,刘家寨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林渊坐在主位上,对面坐着沈墨、赵虎和陈浩。四个人围着一张桌案,桌上放着独眼龙的那封信。
“事情就是这样。”林渊把信的内容和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我决定去赴宴。”
“不行!”赵虎第一个跳了起来,“主公,这太危险了!独眼龙那个老狐狸,他请你去肯定没安好心!你要是去了,那就是自投罗网!”
“赵将军说得对。”陈浩也附和道,“老大,这事你得三思啊。咱们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你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可就全完了。”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林渊说,“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去,会有什么后果?”
赵虎和陈浩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如果我不去,独眼龙就会到处宣扬,说我夜枭胆小如鼠,连赴宴都不敢。”林渊继续说,“到时候,那些刚刚归顺我们的人,就会对我们失去信心。而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也会觉得我们不过如此。这样一来,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就会大打折扣。”
“可是……”
“我知道这很冒险。”林渊打断了赵虎的话,“但是,打仗哪有不冒险的?前几天我们突围的时候,不也是在冒险吗?如果我们当时不敢冒险,现在早就成了官军的刀下鬼了。”
赵虎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林渊说得有道理。
“所以,我决定去。”林渊说,“但是,我不会傻乎乎地去送死。我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转向沈墨:“先生,你有什么想法?”
沈墨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既然主公决定要去,那我们就要做到万无一失。首先,主公必须穿上内衬软甲,以防不测。其次,要带上一批最精锐的护卫,人数不宜太多,但必须是绝对忠诚可靠的人。第三,赵将军要率领一支精锐部队,埋伏在黑风寨外,一旦听到信号,就立刻杀入接应。”
“好主意。”林渊点了点头,“还有吗?”
“还有一点。”沈墨说,“主公在宴会上,尽量不要吃喝独眼龙提供的酒菜。如果实在推脱不了,就用衣袖蘸酒假装饮下,或者趁人不备将食物藏起来。”
“明白了。”林渊说,“还有别的吗?”
“暂时就这些。”沈墨说,“具体的细节,我们可以在出发前再仔细商量。”
林渊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陈浩:“陈浩,你那边的装备准备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老大。”陈浩拍了拍胸脯,“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一件内衬软甲,是用缴获的官军盔甲改的,虽然比不上那些高级货,但防个一两刀还是没问题的。另外,我还给你准备了一把短刃,可以藏在靴子里,以备不时之需。”
“好兄弟。”林渊拍了拍陈浩的肩膀,“有你在,我放心。”
他又转向赵虎:“赵将军,挑选护卫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记住,一定要选最精锐、最忠诚的人。人数就定在二十人,不能再多了,免得引起独眼龙的怀疑。”
“主公放心。”赵虎抱拳道,“我一定挑最好的。”
“那就这么定了。”林渊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三天后,我去赴宴。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活着回来。”
那一刻,议事厅里的气氛变得格外凝重。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去,很可能就是永别。但没有人退缩,因为他们是林渊的兄弟,是他的左膀右臂。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出发的那天早上,天色阴沉,仿佛连老天都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
林渊穿上了陈浩为他准备的内衬软甲,又在靴子里藏好了那把短刃。外面套着一件普通的布衣,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赵虎挑选的二十名护卫已经在校场上集合完毕。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每个人都配备了最好的武器和盔甲。他们的眼神坚定,没有任何畏惧之色。
“兄弟们。”林渊站在他们面前,朗声说道,“今天我们去的,是龙潭虎穴。我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但是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要我林渊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们任何人白白送死。”
“誓死追随主公!”二十名护卫齐声喊道,声音震天动地。
林渊点了点头,然后翻身上马。他最后看了一眼刘家寨,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寨墙上目送他的兄弟们,然后猛地一拉缰绳,策马向前奔去。
身后,二十名护卫紧紧跟上。
马蹄声在山路上回荡,渐行渐远。
寨墙上,沈墨望着林渊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他低声喃喃道:“主公,一定要平安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