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寨的议事厅里,烛火通明。
林渊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粗糙的地图,上面用炭笔画着黑风寨的地形轮廓。他的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但他一口也没有喝。从独眼龙的那封信送来到现在,他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合眼了。
不是不想睡,而是睡不着。
鸿门宴,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一样压在他的心头。他知道自己必须去,但怎么去,去了之后怎么应对,这些都是需要仔细考量的问题。
“主公,您还是先吃点东西吧。”沈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了进来,放在林渊面前,“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要是垮了,我们这些人该怎么办?”
林渊苦笑了一声,端起粥碗,象征性地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稠,里面还放了一些野菜和肉末,香气扑鼻。但他却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来的鸿门宴。
“先生,你说独眼龙会在宴会上怎么对付我?”林渊放下碗,问道。
沈墨在他对面坐下,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以我对独眼龙的了解,他应该会在宴席上先礼后兵。一开始,他会假惺惺地跟主公客套,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比如‘化干戈为玉帛’、‘共商大计’之类的。然后,他会找机会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比如让主公交出兵权,或者让主公臣服于他。”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他就该撕破脸了。”沈墨说,“最可能的方式是摔杯为号,让事先埋伏好的刀斧手冲出来,将主公拿下。”
“也就是说,我必须在宴会上时刻保持警惕,不能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没错。”沈墨点了点头,“而且,主公还需要提前安排好接应的人马,以防万一。”
林渊沉思了片刻,然后说:“赵虎那边,我已经让他去挑选精锐了。陈浩也在准备装备。现在就差一个具体的计划了。”
“属下倒是有一个想法。”沈墨说。
“先生请讲。”
“我们可以将计就计。”沈墨压低声音说,“主公可以假装中计,麻痹独眼龙。比如,在宴会上故意表现出犹豫不决的样子,让他以为主公真的在考虑他的条件。这样一来,他就会放松警惕,给我们创造机会。”
“然后呢?”
“然后,赵将军率领精锐部队,提前埋伏在黑风寨外。”沈墨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有一片密林,距离黑风寨只有不到两里路,非常适合隐藏兵力。一旦主公在宴会上发出信号,赵将军就率部杀入,内外夹击,一举拿下黑风寨。”
“信号用什么?”
“可以用烟花。”沈墨说,“主公可以在出发前准备好一枚烟花信号弹,藏在袖中。一旦情况危急,就趁人不备放出信号。赵将军看到信号,就知道该动手了。”
林渊眼睛一亮:“好主意!就这么办!”
就在这时,赵虎大步走了进来。他满头大汗,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显然是刚从校场上回来。
“主公,人我已经挑好了。”赵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二十个人,都是跟着我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绝对可靠。”
“辛苦了。”林渊说,“你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下来了吗?”
“记下来了。”赵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二十个人的名字,“主公要不要过目?”
“不用了,你办事我放心。”林渊摆了摆手,“对了,你让他们明天一早到我这里来一趟,我要亲自跟他们交代一些事情。”
“没问题。”赵虎点了点头,然后又问,“主公,咱们真的要去赴宴吗?”
“去。”林渊斩钉截铁地说,“为什么不去?”
“可是……”赵虎挠了挠头,“那太危险了。要不,让我代替主公去吧?反正独眼龙也没见过主公几次,我冒充一下,应该能蒙混过关。”
林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赵将军,你这主意倒是不错。不过,独眼龙虽然没见过我几次,但他手下有不少人都见过我。而且,王通那个家伙也认识我。你冒充我,很容易被识破。”
“那怎么办?”赵虎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主公去送死吧?”
“谁说我是去送死的?”林渊说,“我是去解决问题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赵将军,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赴宴吗?”林渊问。
赵虎摇了摇头。
“因为我想彻底了结这段恩怨。”林渊说,“独眼龙一日不死,黑风岭就一日不得安宁。我不想每天都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也不想让我们的兄弟因为他的阴谋而白白送命。所以,我必须去。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你们。”
赵虎沉默了。他明白林渊的意思,但他还是觉得太冒险了。
“主公,要不这样吧。”赵虎说,“我带人提前埋伏在黑风寨外面,一旦听到里面有动静,就立刻杀进去接应你。”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渊说,“不过,你不能离得太近,免得被独眼龙的人发现。你可以在黑风寨外两里处的密林里埋伏,等我发出信号再行动。”
“信号用什么?”
“烟花。”林渊从袖子里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竹筒,“这是我让陈浩特制的信号弹,拉开引线就能发射,能在空中炸出一团红色的烟雾。你看到烟雾,就立刻带人杀进来。”
赵虎接过信号弹,小心翼翼地收好:“主公放心,我一定准时赶到。”
“我相信你。”林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你挑选的那二十个人,让他们明天一早到我这里来,我要亲自跟他们交代一些事情。”
“遵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二十名护卫就已经在校场上集合完毕了。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风霜和伤痕。他们中有的人曾经是独眼龙的手下,有的人是赵虎带来的,还有的人是林渊在逃亡途中收留的。但无论出身如何,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忠诚。
林渊站在他们面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他知道,这些人将会跟他一起去闯龙潭虎穴,很有可能会死在黑风寨。但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抱怨。
“兄弟们。”林渊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今天我把你们叫到这里,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三天后,我要去黑风寨赴宴。”
人群中一阵骚动,但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林渊继续说,“你们一定觉得我很傻,明明知道那是鸿门宴,还要去送死。但是,我想告诉你们——我不是去送死的,我是去解决问题的。”
他顿了顿,然后提高了声音:“独眼龙一日不死,黑风岭就一日不得安宁。我不想每天都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也不想让我们的兄弟因为他的阴谋而白白送命。所以,我必须去。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你们,也是为了那些已经死去的兄弟!”
人群中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低下了头,还有人眼中泛起了泪光。
“我知道,这一去很危险。”林渊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但是,我相信你们。我相信只要有你们在身边,我就一定能活着回来。你们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愿意!”二十个人齐声喊道,声音震天动地。
“好!”林渊点了点头,“那我现在就跟你们交代一下具体的安排……”
当天晚上,林渊在现实中与陈浩通了电话。
“你真的决定去了?”陈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忧。
“决定了。”林渊说,“不去不行。”
“那好吧。”陈浩叹了口气,“既然你决定了,我也就不拦你了。装备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内衬软甲是用缴获的官军盔甲改的,虽然比不上那些高级货,但防个一两刀还是没问题的。另外,我还给你准备了一把短刃,可以藏在靴子里,以备不时之需。”
“谢了,兄弟。”林渊说。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陈浩笑了笑,“对了,我还给你准备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枚信号弹。”陈浩说,“是我用火药和竹筒特制的,拉开引线就能发射,能在空中炸出一团红色的烟雾。你把它藏在袖子里,关键时刻能用得上。”
“我已经有了。”林渊说,“沈墨也给我准备了一枚。”
“那就多带一枚,有备无患。”陈浩说,“记住,一定要活着回来。你要是挂了,我可就没人罩着了。”
“放心吧。”林渊笑了笑,“我命硬,死不了。”
挂了电话,林渊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窗外传来阵阵虫鸣声,让这个夜晚显得格外宁静。
他知道,接下来的三天,将会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天。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要跟沈墨反复推演宴会上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要跟赵虎确认埋伏的位置和信号,要跟陈浩检查装备是否齐全,还要安抚那些因为担心而躁动不安的兄弟们。
但他并不觉得累,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标——活着回来,彻底了结这段恩怨。
三天后,他就要踏上那条通往黑风寨的路了。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既然如此,那就放手一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