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九日,上午九点。省城,知行科技临时办事处。鼎晖资本的沈毅在会议室里说出的那句“原则上接受”,像一束光照进了连日阴霾的房间。但肖遥没有让那束光停留太久。他清楚地知道,口头承诺不等于合同,合同不等于打款。在资金真正到账之前,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他需要备选方案,需要更多的筹码。他决定在鼎晖资本走内部流程的同时,接触尽可能多的投资人,制造竞争态势,为自己争取更有利的条款。
接下来的一周,肖遥开启了疯狂的融资之旅。他像一个推销员一样,背着装满商业计划书和数据报告的公文包,穿梭在不同的城市和写字楼之间。他见了红杉资本的分析师,对方问了他四十五分钟的问题,然后礼貌地告诉他,他们暂时不关注本地生活赛道。他见了idg资本的副总裁,对方看了他的数据,表示有兴趣,但需要他提供更多关于用户留存和单位经济模型的细节。他回去花了三天时间整理了一份详尽的分析报告发过去,然后等了五天,收到一封格式化的拒绝邮件。他见了高瓴资本的执行董事,谈了两个小时,对方对他的团队表示赞赏,但对市场规模提出了质疑,认为在巨头夹击之下,独立平台的生存空间有限。他试图用差异化竞争和区域深耕的逻辑来反驳,但对方的疑虑并未消除。
他见了经纬中国、启明创投、蓝驰创投、元禾控股……每一次,他都提前做好功课,了解对方的投资偏好、决策流程、关键合伙人的背景。每一次,他都精神饱满地走进会议室,用清晰有力的语言讲述自己的故事和愿景。每一次,他都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用数据说话,用事实论证。但每一次,他得到的答复都是相似的——“我们再看看”“我们需要内部讨论一下”“你的项目很有意思,但目前不符合我们的投资方向”。
一周之内,他见了九家投资机构,收到了七封拒绝信,另外两家表示还需要时间考虑。拒绝的理由五花八门:有的认为市场规模不够大,有的担心巨头入场后的竞争压力,有的觉得估值偏高,有的干脆说“创始团队太年轻,缺乏管理经验”。肖遥坐在省城一家快捷酒店的床上,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封刚刚收到的邮件。第十家机构,回复依然是否定的。他盯着屏幕上那句“很遗憾,经过内部评估,我们决定不推进本次投资”的标准措辞,沉默了很久。
他关上电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的,更是心理的。他几乎见遍了国内叫得上名字的风险投资机构,得到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项目真的有问题,是不是自己真的不适合做创始人。但他很快甩掉了这个念头。他不能怀疑自己。如果他怀疑自己,那还有谁能相信他?
他拿起手机,看到王小川发来的消息:“肖哥,鼎晖那边有消息了吗?公司账上的钱,最多还能撑一周了。”他没有回复。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不能告诉王小川,鼎晖的内部流程还在走,但迟迟没有最终批复的消息。他也不能告诉他,他见了那么多投资人,全部被拒绝了。他只能一个人扛着。
第二天上午,他约了第十一家机构——一家专注于早期消费投资的基金。合伙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装,说话语速很快,问题也很尖锐。她问了肖遥很多关于单位经济模型的问题,包括获客成本、用户生命周期价值、毛利率、履约成本等等。肖遥对答如流,每一个数据都烂熟于心。她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肖总,你的数据很漂亮,你的逻辑也很清晰。但我不投你。”
肖遥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太年轻了。你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周期。你现在遇到的困难,只是开始。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困难,更大的挑战。我不确定你能不能撑过去。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年纪大了,胆子小了,不敢赌了。”
肖遥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材料,礼貌地道了谢,转身离开了她的办公室。他走在省城的街道上,阳光很好,但他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拿出手机,看到王小川又发来一条消息:“肖哥,鼎晖那边刚才来电话了,说内部审批还需要时间,让我们再等等。另外,顾北辰那边又有动作了,他在省城新开了三个站点,配送范围扩大了一倍。我们的订单量,今天又下降了百分之五。”
肖遥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收起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向火车站的方向驶去。他要回青城。他需要回到自己的阵地上,和团队在一起。他不能在外面继续漫无目的地奔波了。他必须回去,守住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至于融资,他只能再想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