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凝低头咬了一小口,红薯的香甜在舌尖散开。
“甜吗?”少年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侧脸。
“甜。”
她咽下那口红薯,指尖拂去少年衣襟上沾着的一点草屑。
少年顺势在她旁边坐下,大口咬掉剩下的一半,两个人继续说笑。
婉姨娘拉着裴芊芊一路疾走,直到出了花园的月亮门才停下脚步。
冷风一吹,婉姨娘打了个寒颤。
裴芊芊跺了跺脚,满心不甘。
“娘,江月凝这是什么意思?她就这么撒手不管了?”
婉姨娘回头看了一眼凝霜院的方向。
“她是真不管了,这贱人平日里装得大度,如今失了势,连装都懒得装了。”
“她巴不得看着我们和赵惜玉斗个两败俱伤。”
裴芊芊急得直扯手帕,“那我们怎么办?赵惜玉那小贱蹄子现在可是公主跟前的红人!”
“她今天敢砸了玉如意陷害我们,明天指不定还要使什么阴招!”
婉姨娘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赵惜玉这步棋走得太绝。
她不仅巴结上了公主,还把她们母女当成了垫脚石。
如今江月凝不管事,老夫人又向着赵惜玉,她们在这府里简直是腹背受敌。
“娘,要不……”裴芊芊凑近了些,压低音量,“要不我们把以前的事抖出来?避子药和诬陷她伤害公主的事情,咱们还瞒着吗?!”
“还有那些克扣各房月例的事,全是她出的主意啊!”
婉姨娘吓得一把捂住裴芊芊的嘴。
“你疯了!”她压着嗓子低吼,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偷听才松开手,“这种话你也敢乱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她指使的?”
裴芊芊被捂得喘不过气,连连咳嗽。
“我……我就是气不过!凭什么她干了那么多坏事,现在还能去巴结公主,我们却要受这种窝囊气!”
婉姨娘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
“你长点脑子行不行!你知道就证明也参与了,咱们要是乱来的话,那日子指定会出事的,别乱说!”
“为了脱罪攀咬,到时真闹出什么风波问题,咱们母女俩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死丫头真是没脑子。
避子药这事,瞒了那么多年,要是一揭穿,江月凝固然会恨毒了赵惜玉,可到时侯府的名声需要保全,那她们就是被牺牲的那一方了。
裴芊芊愣住了,委屈地红了眼眶。
“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被她整死吗?”
婉姨娘叹了口气,理了理裴芊芊微乱的鬓发。
“先忍着,那碎了的玉如意,咱们死不承认就是了。公主再跋扈,也不能不讲理。”
“赵惜玉想借刀杀人,咱们偏不让她如愿。”
“那公主若是怪罪下来呢?”裴芊芊还是怕。
“怪罪下来,咱们就一口咬定是去库房拿东西的时候,那盒子掉在地上摔碎的,谁也没看见是谁干的。”
婉姨娘咬牙切齿,“咱们没有证据指认赵惜玉,赵惜玉同样也没有证据证明是我们摔的。只要我们咬死不认,公主也拿我们没办法。”
她顿了顿,语气阴冷下来,“再说,公主也不是什么善人,赵惜玉自以为聪明,早晚有她翻船的时候。咱们就等着看好戏。”
裴芊芊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母亲说得对。
两人只能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另一边,三房的裴泽正翻看着账房送来的总账。
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裴泽看着账本上那一串串数字,心里越来越不平衡。
他把算盘一推,站起身,直奔慈晖堂。
赵氏听见他来了,倒是出来待客,手里还拿着一本账。
裴泽大步走进去,在下首坐下,端起丫鬟送来的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撇着茶叶。
“嫂嫂,这几个月的账目,您也看过了,城西那几家铺子,盈利可是翻了番的。”
赵氏头也没抬,“确实不错,三弟辛苦了。”
裴泽放下茶盏,身子往前倾了倾。
“嫂嫂既然知道我辛苦,那这分红的规矩,是不是也该动一动了?”
赵氏翻账本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裴泽。
“三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泽搓了搓手,干笑两声,“嫂嫂您看,这风里来雨里去的,都是我在外头跑,进货、盘账、打点关系,哪样不是我亲力亲为?”
“如今这利润大头都归了公中,我这三房,分到手的不过是九牛一毛,这……这多少有些说不过去吧?”
赵氏合上账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三弟觉得拿得少了?”
裴泽连连点头,“也不是我贪心,只是这跑商的苦,嫂嫂您是不知道。我多拿两成,也是理所应当。”
赵氏不紧不慢地端起手边的茶。
“理所应当?三弟,你这铺子用的本金,可是当年侯府公中出的。”
“你打点关系用的人脉,也是顶着定安侯府的招牌,你出去跑商,旁人叫你一声三爷,那是看在砚声的面子上。”
裴泽的笑意停滞了。
赵氏继续说道:“如今侯府开销大,公主马上就要进门,处处都要用钱,这规矩定下了,就是定下了。”
“若是你这里开了口子,大房那边怎么说?这账一乱,整个侯府就乱了。”
裴泽猛地站起身,“嫂嫂这话就见外了!大房那个书呆子大哥能干什么?她们夫妻屁事不干,这侯府的进项,哪样不是我挣来的!”
说白了,平常就难得见到他们一面,还怕什么?
“公主进门花钱,凭什么要用我的血汗钱去填!”
赵氏面容一肃,“三弟,慎言,这是侯府的产业,不是你裴泽一个人的。”
“你在外头那些花销,我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强撑着底气,“好!既然嫂嫂这么说,那往后这铺子的事,我也不管了!您另请高明吧!”
说完,他一甩袖子,大步走出了慈晖堂。
赵氏看着他的背影,冷冷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知好歹。”
裴泽带着一肚子火气回了三房的院子。
屋内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