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听起来是在为江月凝开脱,实则句句都在指责她不懂事,不体恤丈夫,手段狠辣,让整个侯府都不得安宁。
……
竹影后,裴芊芊拉着婉姨娘的袖子,气得直跺脚。
“娘!你听听!你听听那个赵惜玉说的什么话!真是朵绝世白莲花!明明是她爹娘贪得无厌,到她嘴里,倒成了江月凝的不是!”
婉姨娘一把捂住她的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她躲得更深了些。
“你小声点!想被她们发现吗?”婉姨娘压低声音,眼里却闪着精光。
“我就是气不过!她以前就老拿我当枪使,现在又在这里装好人!”裴芊芊愤愤不平。
“让她装。”婉姨娘冷笑一声,“她越是装,就越显得江月凝刻薄。咱们就看着,看她们狗咬狗。”
“可是娘,要是赵惜玉真的把江月凝斗倒了,那这府里不就成她一个人的天下了?到时候,还有咱们的好日子?”
婉姨娘笑了笑,一脸了然。
“她这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婉姨娘冷哼一声,“知道咱们跟江月凝不对付,想借咱们的手,再去给江月凝添堵呢。”
“那咱们就让她如愿?”裴芊芊不甘心,“上次在慈晖堂,她害得咱们被母亲训斥,这笔账我还没跟她算呢!”
“傻女儿。”婉姨娘点了点她的额头,“咱们当然不能让她如愿。不过……她说的倒也没错,江月凝如今又开始代管账目,咱们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裴芊芊一听,也垮了脸。
就江月凝那六亲不认的性子,她们是领教过的。
“那怎么办啊?”
婉姨娘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别急。赵惜玉想当那只捕蝉的螳螂,咱们,就做她身后的黄雀。”
她附在裴芊芊耳边,低语了几句。
裴芊芊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最后,母女俩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
赵惜玉这边还在安慰父母,凝霜院里,却迎来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赵氏来了。
她没让丫鬟跟着,一个人,步履沉重地走进院子,眼下的青黑有些重
“母亲。”江月凝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行了一礼。
少年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见是赵氏,只是懒懒地倚在门框上,没说话。
“月凝啊……”赵氏看着江月凝,张了张嘴,那声称呼却怎么也叫不出口,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没坐,只是看着江月凝,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恳求。
“我是为了你舅舅的事来的。”
少年一听,嗤笑一声:“母亲,您这是来兴师问罪,还是来替他求情的?”
赵氏被儿子这句话堵得脸色一白,身子晃了晃。
“我不是来求情的。”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他做出那等事,丢尽了侯府的脸面,按规矩,把他打一顿赶出去都不为过。”
“只是……月凝,他再混账,也是我的弟弟,是你……是砚声的舅舅。”
“我没法子了。”赵氏的眼圈红了,“月凝,我知道,是我这老婆子厚着脸皮……你能不能,别把这事情闹大,至于那一千两的亏空,我……我从我的私库里补上。”
她这是在用自己的体己钱,来换弟弟一家的安稳。
少年听得眉头紧锁,刚要开口,江月凝却先一步说话了。
“母亲。”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规矩,是我定下的。”
一句话,堵死了赵氏所有的退路。
赵氏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她曾经视若亲女,如今却冷若冰霜的儿媳,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规矩是她定下的。
可若不是她这个做婆母的无能,默许了公主管家,把府里弄得一团糟,又何至于再把这个烂摊子丢给江月凝?
“阿凝……”
少年见母亲被怼得摇摇欲坠,终究还是有些不忍,他走上前,扶住赵氏的胳膊。
他虽然对这个母亲有诸多不满,但到底血浓于水,见不得她这般低声下气的模样。
“母亲,您别为难阿凝了。”少年叹了口气,看向江月凝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商量,“他毕竟是你舅舅,是母亲的亲弟弟,把他赶出去,母亲脸上也无光。”
江月凝看着他,没说话。
少年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转回头,对赵氏说:“母亲,您先回去吧。舅舅那边,我会处置。”
赵氏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江月凝,最终只能点了点头,在丫鬟的搀扶下,失魂落魄地走了。
唉,有些事情确实无能为力了,再这么说下去的话,未必就真的能行,除了等待,毫无意义可言。
凝霜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你打算怎么处置?”江月凝问。
“还能怎么处置?”少年走到她身边,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那一千两银子,我来补上。就当是……替母亲买个清静。”
他不想让江月凝为难,更不想让赵氏再来烦她。
“至于舅舅他们,”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我会警告他,若再有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我会亲自把他和他那个好老婆,打包扔出京城。”
江月凝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少年,永远是这样,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为她挡去所有的风雨。
她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拿起那本账册。
“这一千两,不必你出。”她翻到其中一页,指给少年看,“舅舅在外面放的印子钱,光是利钱,就不止这个数了。我会让账房去收,一分都不会少。”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收回来的钱,一半补上亏空,另一半,拿去给母亲,就说是……舅舅孝敬她的。”
少年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既是惩罚了赵堪,也是给了赵氏一个台阶下。
他看着江月凝清冷的侧脸,忽然就笑了,那双桃花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欣赏和骄傲。
“阿凝,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嗯?”
“嘴硬心软。”
江月凝的手指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唇角,似乎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赵堪和刘氏的事情,最终还是传到了裴砚声的耳朵里。
他刚从宫里回来,听完王伯的禀报,一张俊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