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堪一看他这态度,顿时觉得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起了作用,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唾沫横飞。
“外甥啊,这事儿简单!”他搓着手,压低了声音,自以为高明地说道,“你直接上殿面君!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你这身份给亮出来!”
少年差点被他气笑了,“亮出来?以什么身份?”
“就说你是十年前的定安侯!是那个打下北境的战神!”赵堪说得理直气壮,“你想想,当今天子最是爱才,尤其是你这样的少年英雄!他一看,哎哟,这裴家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战神,这是祥瑞啊!到时候龙心大悦,还愁没有你的位置?”
少年懒洋洋地用剑柄敲了敲自己的肩,“舅舅,你怕是忘了,如今满京城的人,都当我是他流落在外的胞弟,我贸然冲上去说我是十年前的他,你觉得皇上是会信我,还是会把我当成疯子,拖出去砍了?”
“这……”
赵堪卡壳了,但没想到这么深沉的问题。
但他很快又挺起胸膛,拍得“啪啪”响。
“外甥你放心!这事儿舅舅给你办!我朝中有人!”
少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就凭他?他认识的那些人,不是酒肉朋友就是赌桌上的牌搭子,官最大的也就是个从七品的主簿,还因为贪墨被撸了。
赵堪见他不信,急了,连忙补充道:“真的!我认识那礼部的一个主事,他跟宫里采买的太监是拜把子兄弟!我让他递句话,保管能传到皇上跟前!就说定安侯府天降祥瑞,出了个一模一样的少年将军,请皇上定夺!”
听听,这出的都是什么馊主意。
少年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嗯,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
赵堪一看有戏,更是来劲了,“何止是有道理!外甥,你听舅舅的,准没错!咱们得先下手为强,不能让他裴砚声一个人占了所有好处!”
“行。”少年收回剑,扛在肩上,转身就走,丢下一句话,“这事儿我考虑考虑,舅舅要是有门路,就先去探探路,别光说不练。”
赵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以为自己成功策反了这位“真战神”,激动得直搓手。
太好了!他赵堪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少年回到院里,江月凝正坐在廊下看书,顺便把这事说出来给她笑。
江月凝听完,放下了书,有些无奈地笑了,“舅舅我在府邸可没什么好名声,你既然知道就少听他的话。”
“对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少年撇撇嘴,“不过留着他也有用,将来我们跑路的时候,说不定能让他去前头吸引火力。”
江月凝被他这话说得哭笑不得。
……
午后,长宁公主的院子里又不安生了。
“裴砚声!你答应过今天要陪我出街的!人呢?”
长宁一脚踹翻了脚边的绣墩,对着满屋子的丫鬟发火。
一个管事嬷嬷硬着头皮上前:“公主息怒,侯爷一早就进宫议事了,说是今日朝中有要事,怕是……”
“我不管!”长宁杏眼一瞪,“他答应我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堂堂一个侯爷,还能说话不算话?”
正闹着,裴砚声从院外走了进来。
“吵什么?”
长宁一见他,满腔的怒火瞬间化作了委屈,眼圈一红就扑了过去。
“砚哥哥!你总算回来了!你答应了要陪我逛街的!”
裴砚声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袖子,语气平淡:“今日北境送来急报,耽搁了。”
“那我不管!反正你今天必须陪我!”长宁耍起了小性子,“东市新开了一家霓裳阁,里面的料子都是江南刚运来的!我要去挑!”
“好。”裴砚声应得干脆,没什么情绪,“让管家备车。”
长宁立刻破涕为笑,“我就知道砚哥哥最疼我了!”
马车很快备好,裴砚声陪着长宁出了府。
街上人来人往,长宁像只出了笼的鸟,掀着车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裴砚声只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都闭目养神,心思全在北境的战事上。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江月凝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只是人依旧清瘦。
少年想带她出去逛逛。
“现在?”江月凝有些犹豫,“被人看见了……”
“怕什么?天这么黑,谁看得见?”少年回头,冲她眨了眨眼,“咱们偷偷的,就当是夜游。”
江月凝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心底那份沉寂了许久的悸动,又悄悄冒了头。
她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单纯为了“好玩”而走出这侯府的大门了?
“好。”她轻声应道。
两人避开了府里的下人,从后院一处偏僻的矮墙翻了出去。
夜里的京城,比白日更多了几分烟火气。街边的小摊鳞次栉比,叫卖声、说笑声不绝于耳。
少年紧紧牵着她的手,生怕她被人群冲散。
“阿凝,你看那个!是捏面人的!”少年指着一个摊子,兴奋地像个孩子,“你想要个什么样的?我让他给你捏一个!”
江月凝还没开口,少年已经拉着她挤了过去。
“老板,照着我媳妇的样子,捏一个最漂亮的!”
那捏面人的老板是个爽快人,抬头看了一眼江月凝,又看了看少年,乐了。
“好嘞!公子您瞧好吧!”
江月凝被他那声媳妇叫得脸颊发烫,嗔了他一眼,“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少年理直气壮,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你本来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媳妇啊。”
他的呼吸温热,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酥麻的痒。
江月凝的心跳漏了一拍,别过脸去,看着摊贩手里渐渐成形的面人,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很快,一个穿着月白衫裙、眉眼含笑的秀丽面人就捏好了。
“真像!”
少年拿过面人,小心翼翼地递给江月凝。
江月凝接过,看着那小小的面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走,那边还有卖花灯的!”少年又拉着她往前走。
他们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看了一场滑稽的皮影戏,又在河边放了一盏写着“平安顺遂”的莲花灯。
江月凝已经记不清自己笑了多少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