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慈晖堂。
侯府所有有头有脸的主子,都被叫了过来。
赵氏端坐上首,脸色不佳。
裴拾和陆氏缩在角落,眼观鼻鼻观心,裴泽一脸不耐,旁边的于氏依旧低眉顺眼,手里捻着佛珠。
婉姨娘和裴芊芊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裴袅坐在离赵氏最远的位置,眼底是未散的怨毒。
赵惜玉则是一身素净的白衣,安静地立在赵氏身后,神情悲悯,仿佛一朵不胜风雨的白莲。
长宁公主打着哈欠,对这种家族审判大会显然没什么兴趣。
江月凝和少年最后才到,两人一踏进门,所有的视线都汇集了过来。
裴砚声坐在主位,面沉如水。
“今日叫大家来,是为前日府中毒蛇一事,做个了结。”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裴袅身上。
“人证物证俱在,此事,是大姐所为。”
一句话,给事情定了性。
“我没错!”裴袅猛地站起来,歇斯底里地尖叫,“是江月凝害我儿子在先!我只是报复!”
“所以你就买蛇害人?还害死一个无辜的小厮?”裴砚声的语气冷得像冰。
“那又如何!一个下人的命,能跟我儿子的命比吗!”裴袅状若疯癫。
赵氏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个孽障!给我坐下!”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缓缓站了起来。
是三房的于氏。
因她常年吃斋念佛,在府里几乎没有存在感,此刻站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嫂,侯爷,各位,”于氏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关于此事,妾身有话要说。”
裴泽皱起眉,不耐烦地呵斥:“你一个妇道人家,这里有你什么事?给我坐下!”
于氏没有理他,只是看着赵氏,福了一礼。
“毒蛇之事,妾身可以作证。”于氏缓缓道,“三日前,妾身去城南的宝光寺上香,回来的路上,马车坏了,便在后街的巷子口等候,那时,妾身亲眼看见,这大小姐的贴身丫鬟春儿,与一个形迹可疑的男人交易,那男人手里提着的,正是装蛇的竹篓。”
这话一出,裴袅的脸瞬间惨白。
“你胡说!你跟江月凝是一伙的,你故意陷害我!”
于氏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妾身当时并未多想,只当是府里采买什么稀罕物事,直到府里出了事,才将两件事联系起来。”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但是,钰儿少爷落水那天,推他的人,并非春儿。”
满堂死寂。
赵惜玉扶着赵氏的手,指尖猛地一颤。
“三婶,您……您说什么?”江月凝也有些错愕。
于氏的目光转向她,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那天下午,妾身在后花园的湖心亭念经,亲眼看到,钰儿少爷在池边玩耍,之后,从假山后,走出一个穿着青布素裙的丫鬟,身形瘦小,妾身从未在府里见过。”
“是她,伸手将钰儿少爷推下了水,然后,她便迅速转身,从另一条小路跑了,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那你当时为何不说!”赵氏厉声质问。
于氏垂下眼,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妾身……妾身胆小,怕惹祸上身,那人行事狠辣,一看就不是善类,妾身不敢……”
“你看清那丫鬟的长相了吗?”裴砚声追问。
于氏摇了摇头:“离得太远,只看到一个侧脸,很陌生。”
真相,似乎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加扑朔迷离。
“不是春儿?”裴袅也懵了,她喃喃自语,“那……那是谁?”
她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当枪使了!有人故意推了她儿子下水,嫁祸给江月凝,算准了她会为了儿子发疯报复!
“是谁!到底是谁!”
裴袅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死死地盯住了赵惜玉。
赵惜玉被她看得心中一慌,连忙低下头,柔弱地开口:“大姐,你……你看我做什么?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是你!一定是你!”裴袅像是疯了一样要冲过去,“你这个贱人!你想害死江月凝,就拿我儿子当筏子!你好狠毒的心!”
两个婆子连忙拦住她。
“够了!”裴砚声一掌拍在桌上。
他站起身,冰冷的视线缓缓扫过面色惨白的赵惜玉,扫过一脸幸灾乐祸的长宁公主,最后,停留在低头不语的江月凝身上。
“此事,本侯会一查到底。”他声音森寒,“府里绝不容藏污纳垢之人!”
其实江月凝心里并不清楚于氏为何帮她,她只觉得惊奇,但她当面不便言语,只想以后寻个机会问问。
三日后,京城最有名的清风茶楼。
二楼雅间,熏香袅袅。
裴砚声与一个男人同席而坐。
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青衫文士,气质儒雅,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锐气。
此人,正是秦王最得力的谋士,宋清源。
“侯爷。”宋清源为少年斟上一杯茶,“听闻侯爷府邸出了事情,不知是否严重?”
裴砚声端起茶杯,笑了笑。
“多谢关心,不过出了闺阁私斗,不足挂齿。”
之后,两人你来我往,从诗词歌赋,谈到兵法谋略,和朝廷的各种派系。
“侯爷这番见地,真是让宋某茅塞顿开。”宋清源放下茶盏,神色郑重了几分,“实不相瞒,殿下对侯爷也是闻名已久,十分欣赏,您如今和公主结亲,真是喜上加喜,贵妃娘娘是把公主当女儿一般看待的。”
“哦?”裴砚声挑眉。
“殿下说,若侯爷肯赏脸,以后,必能名动天下。”
这拉拢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
裴砚声故作沉吟,片刻后,才叹了口气。
“能得青眼,自然高兴,不过嗯,当下朝中派系重重,恐怕也不好沾边。”
宋清源脸上笑意更深。
“侯爷是个聪明人,知道这宫廷当中,谁掌权力,谁便是未来的掌权人,可不论是谁,都没有一个人能影响到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侯爷曾多次对贵妃示好,若非如此,下官也不敢前来。”
裴砚声没有接话,笑得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