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国际机场,湾流g650的引擎轰鸣声逐渐平息。
舷窗外,是熟悉的滨海市初秋微凉的阴天。
夏晚星陷在宽大柔软的航空座椅里,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酸软得快要断掉的后腰,顺带着狠狠剜了旁边那个神清气爽的罪魁祸首一眼。
从安缦酒店那一晚的彻底失控开始,这几天的日本蜜月游,她几乎有一半的时间是处于脚不沾地的状态。这个平时看起来禁欲清冷的男人,一旦撕开了那层伪装,骨子里的掠夺性和占有欲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还酸?”江砚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极其自然地凑过来,温热的大掌覆上她的后腰,力道适中地按揉着。
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纯黑色长款风衣,内搭简单的白t,漆黑深邃的眼底带着明显的餍足与笑意,压低声音贴在她耳边:“江太太,体力还得练啊。”
“你给我闭嘴。”夏晚星脸颊“腾”地一热,拍开他的手,理了理身上的米色风衣,从包里翻出墨镜戴上,遮住了眼底还未完全消散的慵懒水汽。
舱门开启,冷风灌入。
早就在停机坪等候的王胖子一看到两人,激动得那一身肥肉都在颤抖:“哥!嫂子!欢迎回国!哎哟喂,两位祖宗,你们是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个什么阵仗!”
王胖子一边接过行李,一边疯狂擦汗:“虽然走的vip通道,但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出口那边现在堵了至少上千个接机的粉丝,还有几十家全副武装的媒体狗仔。那长枪短炮的架势,跟要打仗似的。”
他紧张地看向江砚:“哥,要不咱们叫机场特警来开道?或者分开走?你们这求婚热搜刚把服务器干瘫痪,现在这热度太吓人了。”
“叫什么特警,我又不是什么恐怖分子。”
江砚单手插兜,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偏过头,看向正在整理头发的夏晚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怕被拍吗?”
夏晚星透过墨镜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从容的笑意。她走上前,极其自然地将自己的手塞进他宽大的掌心里。
“我夏晚星什么时候怕过镜头?”
“那就走。”
江砚反手紧紧扣住她的五指,十指严丝合缝地交缠在一起。他没有让王胖子和助理帮忙,而是自己伸出另一只空着的左手,稳稳地推起了那辆装满两人行李的推车。
vip通道出口的自动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出来了!出来了!!!”
“江砚!晚星!!!”
“啊啊啊啊啊啊真的是他们!!!”
原本还算有序的出口,在两人现身的瞬间,爆发出几乎要掀翻航站楼屋顶的尖叫声和快门声。“咔嚓咔嚓”的闪光灯连成了一片刺眼的白昼。
安保人员拉起的警戒线被挤得东摇西晃。
无数支录音笔和话筒拼命越过警戒线往两人面前怼。
“江老师!请问你们在日本是秘密领证了吗?!”
“晚星!对于拿到《天籁之战》总冠军并收获求婚,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江砚,请问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真的拒了九位数的直播权吗?!”
面对这几乎失控的狂热场面,没有任何保镖的野蛮推搡,也没有助理黑着脸喊“别拍了”。
江砚就那么穿着一身纯黑风衣,单手推着行李车,另一只手死死地、光明正大地牵着夏晚星的手。他高大挺拔的身躯极其自然地走在靠外的一侧,用自己的肩膀和胸膛,为夏晚星挡去所有可能存在的推挤。
他的步伐平稳,不疾不徐。
面对几乎怼到脸上的镜头,江砚没有丝毫闪躲,他漆黑的眼眸甚至坦荡地扫过那些媒体,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夏晚星走在他身边,不仅没有像以前那样低头躲避闪光灯,反而大大方方地停下脚步,冲着疯狂尖叫的粉丝们挥了挥手。
就在她抬起左手理拢被风吹乱的鬓角时,那枚戴在无名指上的粉色六芒星钻戒,在无数闪光灯的捕捉下,折射出璀璨到不可逼视的光芒。
没有遮遮掩掩,没有“请关注作品离私生活远一点”的官方辞令。
就是明目张胆地告诉所有人:对,我们在一起了,我求的婚,她答应了。
现场几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狗仔,按快门的手都忍不住顿了一下。他们拍过无数对地下恋情曝光后惊慌失措、分头逃窜的明星,却从没见过哪对顶流能像江夏这样,坦荡得让人生不出一丝一毫去写黑通稿的念头。
“大家注意安全,别挤,别踩到人。”
江砚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下意识遵从的气场。
他护着夏晚星的肩膀,护送她稳稳当当地坐进了路边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色保姆车里,随后自己也跨上车,转身对着窗外的粉丝挥了下手,“砰”地拉上了车门。
车厢内,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
夏晚星摘下墨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想跟江砚吐槽一句刚才有个狗仔的镜头差点怼到她鼻子上,被她扔在包里的手机却突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一首极其舒缓、古典的钢琴曲铃声。
夏晚星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的笑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包里摸出手机,垂眸看向屏幕。
来电显示只有简单的四个字:【母上大人】。
原本还算轻松的车内气氛,随着这个铃声的响起,瞬间降至冰点。连坐在副驾驶的王胖子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砚偏过头,看着夏晚星瞬间泛白的指尖,眉头微微蹙起。
夏晚星咬了咬下唇,划开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紧绷:“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一个极其优雅、温和,却又带着一种常年身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底气的女声。
“星星。”
夏母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喜怒,“玩够了,也该回家了。”
夏晚星捏着手机的手指更紧了,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妈,我刚下飞机,工作室那边还有很多积压的通告要……”
“通告不差这一天。”夏母温和地打断了她,语气轻柔,却字字如山压下来,“今晚回老宅吧。带那个小江一起回来,吃个便饭。你爸爸也在。”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夏晚星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妈,今天太仓促了,江砚他……”
“晚上七点,刘妈会做你最爱吃的松鼠桂鱼。别迟到。”
没有给夏晚星任何拒绝的机会,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挂断音。
“嘟……嘟……嘟……”
夏晚星呆呆地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脸色已经苍白得没有了一丝血色。
“怎么了?”江砚沉声问。
夏晚星转过头,看着江砚,眼底涌起一股无法掩饰的恐慌。她太知道她父亲夏董的铁血手腕了,那个在商界翻云覆雨、因为她不听话就毫不留情冻结她所有银行卡、甚至下达全网封杀令的男人。
现在,这个男人突然让她带着江砚回去吃“便饭”?
“我妈打来的。”夏晚星的声音微微发颤,“她让我……今晚带你回夏家老宅吃饭。我爸也在。”
王胖子在前面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把安全带给扯断。
“江砚,我们别去了!”
夏晚星突然反手一把抓住江砚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桃花眼里满是急切和担忧,“这绝对是一场鸿门宴!我太了解我爸了,他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妥协!他肯定是因为国风大赛和天籁之战压不住我们,又因为你求婚上了热搜,他觉得夏家的脸面挂不住了!”
她越说越语无伦次:“他今天叫你过去,绝对不是什么见家长!他一定会用最难听的话羞辱你,他会用资本和阶层来压你!我不能让你去受这种委屈,我这就给我妈回电话,就说我们不在滨海,推掉!”
夏晚星急得去翻手机,她受不了江砚被别人冷嘲热讽,更受不了那个人是她的父亲。
“晚星。”
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手,稳稳地覆在了她慌乱的手背上。
江砚的掌心很热,带着一种让人瞬间安定下来的力量。
夏晚星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极其深邃、沉静的黑色眼眸。
江砚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震惊、恐慌,甚至连一丝愤怒都没有。他的眼神极度沉稳,就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包容了她所有的焦虑与不安。
“慌什么。”
江砚顺势将她的手机抽出来扔在一旁,双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轻轻在掌心揉搓了两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江砚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晚星,我既然在两万人面前给你戴上了那枚戒指,就不可能一辈子把你藏在外面,假装你没有家人。”
“可是他们会……”
“我知道他们会干什么。”江砚打断她,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其淡定从容的笑意,“但我是去娶他夏家的女儿,不是去当缩头乌龟的。”
江砚微微倾身,直视着夏晚星泛红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稳稳地扎在地上。
“这一关,我必须堂堂正正地走进去。”
“他夏家就是龙潭虎穴,今天晚上,你老公也得去闯一闯。”
夏晚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底那股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摧毁的坚韧和底气,原本狂跳不止的心脏,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平复了下来。
是啊,他可是江砚。
是从一无所有的泥潭里爬出来,靠着自己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敢在央台舞台上叫板,敢用一切去换她的江砚。
“好。”夏晚星反握住他的手,咬了咬牙,眼底重新燃起大女主的倔强,“我陪你一起回去。他要是敢骂你,大不了我带着你再离家出走一次!”
江砚低声笑了起来,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他转过头,看向前面还在疯狂擦汗的王胖子。
“胖子,不回星悦湾了。”
江砚收敛了笑意,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前面路口掉头,去梧桐街。”
王胖子一愣:“哥,去那儿干嘛?不回公司拿准备好的礼物吗?”
之前王胖子预料到早晚有见家长的一天,提议过要不要去拍卖行拍点百万级别的古董字画备着。
“拿什么?拿你挑的那些附庸风雅的字画去夏董面前显眼?”
江砚靠回椅背上,嗤笑了一声,“夏家库房里的古董估计比市博物馆还多。拿着咱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去首富面前玩砸钱的把戏,那叫关公面前耍大刀,蠢透了。”
“那咱们去买啥啊?”王胖子更懵了。
半小时后。
黑色保姆车停在了梧桐街一条极其隐秘、连招牌都有些斑驳的老巷子前。
江砚戴着口罩,独自走进了一家门庭冷落的百年老茶铺。
十分钟后,他提着两个没有任何奢华包装,只有简单牛皮纸扎着的茶饼走了出来。
“这啥?”王胖子伸长脖子看。
“七十年代的极品老班章陈年普洱。”江砚随手把茶饼放在脚边,“夏董早年拼酒应酬,胃寒的毛病很严重,喝不了绿茶和新茶。这玩意儿有市无价,花钱买不到,只能靠人情从老手艺人手里淘。”
夏晚星猛地转头看向江砚,满脸错愕:“你怎么知道我爸有胃寒的毛病?”
这事连她都只是一知半解。
江砚没有邀功,只是淡淡挑了挑眉:“既然决定要娶你,总得提前做点功课。”
紧接着,车子又绕到了老城区的一家非物质文化遗产苏绣工坊。
江砚亲自进去,挑选了一条真丝双面绣着暗金牡丹的披肩。不是什么国际大牌,却针针线线透着极致的讲究与温婉。
“夏伯母出身书香门第,平时喜欢穿素色旗袍,这条披肩她搭着正好。”江砚把精致的樟木盒子递给夏晚星。
夏晚星抱着木盒,看着旁边正在用湿纸巾擦手的江砚,心头一阵酸软。
这份礼物,论价格,在夏家眼里也许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但它却处处透着一种极其端正的态度——不卑不亢,不炫富,不讨好,却清清楚楚地传递着一个信息:“我查过,我懂,我用心了。”
这是一个晚辈去见岳父岳母,最体面、最无懈可击的姿态。
“胖子。”
江砚擦干净手,将湿纸巾扔进车载垃圾桶,眼神中那股平时的慵懒散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踏入战场的冷锐与沉着。
“开车,去夏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