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苏小满才抬起湿漉漉的眼眸。
“哭什么。又没赶你走。
日后若是出了变故，这边是你的退路。”
苏小满立在繁花树下，望着眼前身姿挺拔的男人，心头乱了分寸。
她从未想过，陆时竟会为她铺好后路，备好安身之所。
还是说，他从未打算放过自己？
即便日后他娶妻生子，也要将她金屋藏娇，圈在这一方清净小院里。
做一只被他圈养，专属他一人，永远飞不出掌心的家雀儿。
“走吧，里头去看看。”
陆时带着苏小满继续往院内深处走，刚穿过回廊，一名管事婆子便快步迎上。
“小侯爷，茶水已然备好。”
陆时淡淡颔首，看向身侧的苏小满：“去里面坐下喝口茶，尝尝合不合口味。”
屋内。
清浅雾气，茶香袅袅。
苏小满端起茶盏，一股清香便萦绕鼻尖。
她轻抿一口，茶汤清润回甘，花香清淡绵长，余味久久留在齿间。
她看向陆时，轻轻点头：“好喝，我很喜欢。”
“待会儿让李妈妈带你四处看看院落房舍。我先去书房处理些事，稍后再来寻你。”
“二少爷去忙吧。”苏小满乖乖应下。
陆时的离开，倒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难得落得片刻清闲。
待人走后，她又细品了两口茶汤。
“李妈妈，这是什么茶？香气格外别致。”
“这是清露堂香。”
“清露堂香，这名字倒是好听。”
“里头的花是垂丝海棠。姑娘别看海棠花常见，可这茶却很是考究。”
此话一出，苏小满来了兴致。
“李妈妈不妨与我说说，有何考究之处？”
“这清露棠香只在黎明寅时带露水的半开海棠瓣，日出露水散了便不可再用。
每日可采时辰不足一个时辰。
而且这配比也有讲究，茶树顶梢的单芽，一芽仅配三瓣海棠。
小侯爷费了不少心思才寻来。”
听罢这番话，苏小满轻轻摩挲着杯壁，心头泛起一阵暖意。
李妈妈笑着道：
“说来也是巧，小侯爷心尖尖上的那位姑娘最偏爱此香，没成想姑娘你也恰好喜欢。”
苏小满心头一紧。
陆时心悦的姑娘，难道是楚婉柔？
不知为何，她刚才心里升起的那点暖意瞬间冷却。
就连手中端着的这杯这清甜绵长的茶，此刻也变得寡淡无味。
入口只剩一缕淡淡的涩。
苏小满放下了杯子，李妈妈见状，问：“姑娘可还需要喝一杯？”
“不必了，我喝饱了。”
李妈妈这才将茶盏收走，之后便引着她逛遍整座院落。
可苏小满心思纷乱，早已没了观赏的兴致。
逛回前厅时，陆时已然归来。
“如何？这里的景致与布置，可还合心意？”
苏小满心绪沉沉，只随意敷衍应了一声：“挺好的。”
敷衍。
不走心。
陆时深深瞥了她一眼，却并未多问。
他上前想要牵住她的手，苏小满却下意识侧身避开。
陆时看着悬在半空的手，也不恼，只是挥了挥手，屋内所有下人都退下。
苏小满心头微紧，出声询问：“怎么了？”
陆时低低一笑。
“我当是有人在，你不习惯与我亲近，便让他们下去了。”
苏小满一怔，未及反应，手腕便被他扣住。
这一次力道紧实，笃定。
封死了她所有躲闪抗拒的余地。
陆时握着她的手腕，顺势将人缓缓带入内室。
……
从踏入陆时的这座私宅开始，苏小满便清楚今日会发生些什么。
可整整半日，苏小满都心头酸涩，兴致寥寥。
陆时瞧着她这般冷淡的模样，终究也失了趣味。
待到日暮西垂，便命青空将她送回侯府。
苏小满刚踏入镇南侯府的大门，便看见陆若瑶立在廊下等候。
“小满，你今日去往何处？为何整日未曾去书院？”
跟在苏小满身后的青空立刻上前回话：
“回三姑娘，今日四姑娘在马车上忽然身子不适，爷命属下带姑娘前往医馆诊治。”
陆若瑶的目光在苏小满身上细细徘徊，满是狐疑。
“不过是诊病，怎会耽搁整整一日？”
“大夫诊治后言说，姑娘是长期思虑过重，寝食难安。
施针安神之后，需静养熟睡。
属下本欲唤醒姑娘，却被大夫拦下，故而一直耽搁到日暮。”
“是这样？”陆若瑶发问。
苏小满点头：“是……是这样。”
陆若瑶细细打量苏小满。
前几日见她眼下的青黑确实淡了不少，看着倒是休养得当。
“你最近失眠吗？”
苏小满轻轻点头，“或许是课业繁重，总睡不安稳。”
“那我让府里的胡大夫给你开几副安神汤药，好好调理身子。
今日不该将你一个人留下的。
没想到，你会耽误了二哥哥整日行程。
他连青空和马车都留给了你，莫非今日是独自步行入宫办事？”
青空垂首应声：“回三姑娘，正是如此。”
陆若瑶面露难色，“那二哥哥回来不是又要生气了……”
苏小满咬着下唇，沉默不语。
正在这个时候，一道轻快的男声传来：“四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熟悉的称呼入耳，苏小满只觉头皮发麻。
偌大侯府，唯独陆恒会这般唤她。
她最不想见的人，也是他。
可身处侯府，身不由己。
她只能勉强维持体面，继续虚与委蛇。
见陆恒走了过来，苏小满微微屈膝行礼：“五少爷。”
男人笑着看向她。
“听闻四姐姐今日怎的比三姐姐归来得还晚？
莫不是偷偷去哪处玩乐？”
“五少爷莫要打趣我。
我今日身子不适，去往医馆诊治，故而耽搁了归程。”
陆若瑶忽然鼻尖微动，诧异看向陆恒：
“老五，你今日去过何处？身上怎会沾着脂粉香？”
陆恒脸色骤然一白，下意识飞快瞥了苏小满一眼，生怕被她看出破绽。
“三姐姐说笑了，不过是与友人小酌几杯。
我这身上只是酒气，哪来的什么脂粉味。
天色不早，我先回院换身衣裳，稍后还要用晚膳。”
说罢，他便再不逗留，转身快步离去。
苏小满静静望着他仓促逃离的背影，心里早已了然。